吴越抱着胳膊:“怎么又有戏班?名册、旧井、河灯、香、铜钉,现在还要加戏班。”
陆深淡淡道:“民俗本来就不是一条线。庙、戏、灯、香、善堂,原本都连在一起。”
秦珊珊轻声接道:“活人借这些求平安,死人借这些求归处。若有人懂得其中关节,也能反过来借它们做局。”
她说完后,自己也怔了一下。陆深看着她,眼底有担忧。秦珊珊低头,指尖轻轻抚过白瓷杯沿,像在抚一段看不见的香烟。
易衡忽然把三枚铜钱收起。
周尔宸问:“怎么了?”
“今晚不宜起卦。”
吴越立刻点头:“非常好。能不算就不算。”
赵思梧却看向易衡:“你是怕算到自己?”
易衡道:“怕算到你们。”
屋内一静。
像风吹过灯芯,让灯影微微一斜。吴越本想插科打诨,张了张嘴,又咽回去。秦珊珊垂着眼,陆深端茶的手停了半息。赵思梧靠在椅背上,看不出神情。
周尔宸打破沉默:“今晚到这里。所有资料备份,明早十点集合。陆深和秦珊珊留在茶室休息,吴越睡客房,赵思梧如果不回家,也留一间房。”
赵思梧摇头:“我不睡。”
陆深道:“你可以不睡,但不能走。”
赵思梧看着他,似乎要反驳。
陆深语气很平:“你奶奶说过,人可以查冤屈,不能拿自己去填井。”
赵思梧沉默下来。
吴越小声道:“陆老板劝人真狠。”
茶室很快分出房间。吴越抱着一只靠枕上楼,边走边说自己今晚不关灯。秦珊珊被陆深扶回房间,她经过桌边时,忽然停下,望着那几只茶盏。
六只茶盏还摆在桌上,茶水未尽,热气已散。
她伸手想收,陆深拦住。
“明早再收。”
秦珊珊看他。
陆深低声道:“让它们放一夜。”
秦珊珊没有问为什么。她只点了点头,随陆深上楼。
夜深后,周尔宸独自坐在一楼整理笔记。易衡站在窗边,望着老街。赵思梧靠在长桌另一端翻资料,翻着翻着便闭目养神,手指还压着赵平章那本记工本的复印件。
檐下铜铃轻响。
周尔宸抬头看了看。
六只茶盏在灯下排成一线。水面早已不冒热气,却映着窗外一点冷光。那光微微摇动,像极了桥下逆水而来的河灯。
他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仿佛这一夜的相聚太完整,完整得近乎不祥。人世间的圆满若来得太静,常叫人疑心后头藏着缺口。可此刻谁都还在。吴越在楼上留着灯,陆深守着秦珊珊,赵思梧暂时没有走,易衡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周尔宸把笔记本合上。
易衡忽然问:“你还不睡?”
“等你睡。”
易衡转头看他。
周尔宸语气自然:“有人说七月半前你别独自过桥,我觉得范围可以放宽一点。别独自做任何事。”
易衡看了他片刻,眼里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管得很宽。”
“有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