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白发老人站在门口,披着深色外衣,手里拄着拐杖。她年纪很大,背却没有完全驼,眼睛浑浊,却仍有一种清醒的亮。
赵思梧立刻上前:“奶奶,吵醒您了?”
老人没有看她,只看着桌上的灯骨和工作证。
“你们终于翻了。”
赵思梧怔住:“您知道?”
老人慢慢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照片边框。
“人没回来,东西总得等人问。你不问,我怎么说?”
赵思梧声音发颤:“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老人坐下,沉默许久。
屋里没人催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年七月,有个先生来过家里。穿青布衫,瘦瘦高高,说话很慢。他说平章夜里做工,水边阴,要送一盏灯压一压。我问他姓什么,他说姓易。”
易衡的脸色几乎没有血色。
周尔宸问:“老人家,您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老人眯起眼,似乎在旧年影子里辨认。
“眉眼清,手很冷。说话不像坏人。他还说,若有人叫错名,千万别应。”
赵思梧急道:“那为什么叔叔还是应了?”
老人眼眶慢慢红了。
“他回来同我说过,工牌写错了,要去改。我说一个工牌而已,工钱不错就先干着,别同人吵。他笑我,说娘,这事不能马虎。可第二天就出事了。”
屋里一片死寂。
老人抚着照片,声音低下去。
“后来有人送回东西,我看见工牌上那个易字,心里就怕。可人已经没了,我找谁说去?项目上的人来过,说别闹,闹也没用。我老了,腿脚不行,守着这些东西,守了十一年。”
赵思梧蹲在老人身前,握住她的手。
老人看着她:“我早知道你在查。你不说,我也不问。可你要记住,人可以查冤,不能拿自己去填井。”
赵思梧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
易衡忽然起身,对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看向他,怔了怔。
“你姓易?”
易衡点头。
老人看了他很久,忽然叹了一声:“不像那个先生。”
吴越忍不住问:“哪里不像?”
老人说:“他眼里都是退路,你眼里没有。”
这句话很轻,却让周尔宸心头一沉。
易衡没有说话,只又弯了弯身。
离开赵家时,已过凌晨。
赵思梧把记工本、工作证、灯骨全部封存,暂时仍留在家中,不带去茶室。周尔宸拍下完整影像,备份两份。老人站在门口送他们,叮嘱赵思梧天亮再回来,不要再往水边去。
下楼时,楼道灯忽然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