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立刻看她:“什么意思?”
赵思梧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旧图,铺在桌上。图上是仁济旧院后方水系,几处用铅笔圈过。她指向其中一处小圆。
“在旧俗里,井、桥、渡口、祠庙都有名册。名册不一定是纸,也可能是石、木、灯、牌、钉。被误记的人,要么补正,要么替换。易衡刚才在井下报了名,井封未必真认下,但已经沾上了。若要脱开,需要找到原来被井封记住的那个名字,把它还回去。”
吴越听得头大:“原来那个名字是谁?”
赵思梧道:“这就要查名册。”
周尔宸看向她:“你刚才说,沈守拙留下的话是井封可启,名册不可开。”
“我说的是他留下的话。”赵思梧抬眼,“我没有说他一定对。”
易衡看着她:“你想开名册。”
赵思梧没有否认。
陆深道:“你为何一直查这件事?”
赵思梧沉默了一会儿。
茶室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种久经克制的疲倦。她不像秦珊珊那样会被梦魇拖住,也不像吴越那样把恐惧写在脸上。她的恐惧更安静,像被压成薄薄一片,夹在文件夹里,随身携带许多年。
“十一年前失踪的工人,姓赵。”她说。
吴越一愣:“你亲戚?”
“我叔叔。”
茶室里无人说话。
赵思梧低头,将图纸边角压平。
“他叫赵平章。很普通的人,给施工队做临时工。出事后,项目方说他自行离岗,家里找了很久。后来收到那通空号来电,电话里是他的声音,说别写错我的名字。再后来,家里老人夜夜梦见他站在井边,背对着人,说冷。”
她说得很平,像已经把这段话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我原来不信这些。我读金融,做风控,后来给城更项目做咨询,见过太多报表、合同、风险模型。可仁济这件事绕不过去。项目资料里的名字,旧簿里的名字,施工记录里的名字,全都对不上。一个人若在现实里被写成自行离岗,在旧簿里又被写成别人的名,那他到底到哪里去了?”
陆深低声道:“所以你才查旧井。”
赵思梧点头:“我查了很多年,只差完整名册。可名册可能被沈守拙拿走了。”
吴越道:“沈宅已经翻过。”
易衡看他。
吴越立刻改口:“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过。至少明面上没有。”
周尔宸沉思片刻:“沈守拙若取走的是影印件,可能不在沈宅。也可能早被他用掉了。”
“用掉?”吴越脸色发苦,“名册还能用?”
赵思梧道:“若有人想借错名续运,名册就是钥匙。”
沈守拙借灯续沈家气运,手段与仁济旧井一脉相连。旧灯要人命,旧井要名字。人命与名字相互勾连,便能在一段时日里遮掩败相。可遮掩终究不是解脱,欠下的账只会越滚越重。
楼上传来轻轻一声响。
陆深立刻起身上楼。
片刻后,他扶着秦珊珊下来。她披着厚外套,脸色仍白,却坚持要坐到众人身边。陆深劝不住,只能把热水和药放在她面前。
秦珊珊的目光先落到易衡手腕上。
“是因为我吗?”
易衡道:“不是。”
周尔宸皱了皱眉,易衡停了一下,换了说法。
“当时只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