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想起桥下唱词,桥下无名唤旧名。若河灯是送亡魂归路之物,不能过桥,说明桥下有界。过了界,或许就不再是送魂,而是引回。
马馆员听他们讨论,忽然说:“澜城从前有个规矩,七月半放河灯,灯到望川桥前要有人捞,不能让它漂进北汊。”
周尔宸转头:“为什么?”
马馆员摇头:“老人说北汊水阴,灯去了不回。再细的,我也不知道。小时候听过一句童谣,桥南放灯,桥北收名。后来河道填了,没人唱了。”
吴越喃喃道:“桥北收名……”
这句比任何怪谈都让人不舒服。
周尔宸把童谣记下,又请马馆员继续找仁济善堂迁改材料。马馆员想了想,去里间拿出一份旧报剪贴。报纸发黄,日期为十一年前八月,标题是《城北仁济疗养院完成搬迁,旧址将纳入片区综合改造》。
报道内容很普通,讲医疗资源整合、旧城更新、民生改善。照片里,几名工作人员站在旧院门口合影,背景正是那株老槐。
吴越忽然指着照片角落:“这里。”
照片右侧,几乎被裁掉的位置,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灰衣,瘦高,头微微低着,手里抱着一卷纸。身边有两个人扶着他,像怕他摔倒。
周尔宸放大照片。
老人面容模糊,但神态与修鞋老人描述相近。葛兆清被带走时,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纸。
照片下方配文只写:搬迁现场。
没有名字。
易衡盯着那卷纸。
吴越低声道:“河图?”
周尔宸道:“可能。”
马馆员看了照片,叹了口气:“葛老师那时候已经不大好了。”
三人同时看向他。
周尔宸问:“您认识葛兆清?”
“见过几次。”马馆员说,“他以前常来查望川河档案,做事很细,话不多。后来有一阵,他天天来,查仁济善堂、水府庙、桥北义地,尤其查无名水亡。再后来,人就有些恍惚了。”
“他最后一次来文史馆是什么时候?”
马馆员想了很久:“大约就是搬迁前。那天他带走了一卷手绘河图,说要去仁济核对旧井位置。馆里按规定不能借原件,他带的是自己临摹的。临走前,他问我一句话。”
周尔宸问:“什么话?”
马馆员沉默片刻。
“他说,要是一个人的名字被写错了,那死的是纸上的人,还是活着的人?”
这句话太怪,马馆员说完自己也皱了皱眉。
吴越忍不住问:“您怎么答的?”
“我当他病糊涂了,只劝他回去休息。”马馆员苦笑,“现在想想,他那时大概已经很怕了。”
周尔宸继续问:“葛兆清后来去了哪里,您知道吗?”
“听说被送去疗养,具体哪里不清楚。有人说城北仁济搬迁前,他在旧楼里待过一夜。第二天被接走,之后再没出现。”
易衡道:“辛卯年七月十五?”
马馆员一愣:“好像是七月半前后。你怎么知道?”
易衡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