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葬北义地。
吴越小声念完,脸色复杂:“水府庙、葛氏、仁济,果然是一套流程。”
周尔宸继续往后翻。
多是水亡记录,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记录方式极谨慎,衣物、伤痕、随身物件、发现地点都写得清楚。若有亲属认领,旁边会补写姓名籍贯。若无人认领,则记“无名”,再写葬地。
易衡一页页看,指尖停在某张残页上。
那页纸缺了右角,却能看清几行字。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十五,城北旧汊,得尸七。
男女老幼不辨,衣物尽失,肌肤灰白,口鼻有泥。
仁济暂厝。
夜半闻水声,自后井出。
翌日点视,少一。
吴越头皮一麻:“少一?”
马馆员原本在旁整理别的资料,听见吴越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那页我见过。后面还有补记。”
周尔宸翻到下一张。
补记字迹明显换了人,笔势急促。
七月十七,葛氏同水府庙祝至,言不可再置后井旁。余问其故,皆不答。
是夜,封井一层,以石灰、糯米、桐油和土。
七月十八,又闻井中有人呼名。
呼者,皆登记簿上无名之人。
阅览室里忽然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吹动桂叶,沙沙作响。吴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周尔宸盯着“封井一层”四个字,眉心收紧。仁济旧井第一次封闭,远早于现代城市改造,且与中元节、七具无名尸、井中呼名有关。
易衡低声道:“辛卯年七月十五。”
周尔宸明白他的意思。
葛家旧宅门底滑出的纸片,写着“辛卯年七月十五”。十一年前的中元节。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十五,也是中元前后。两个日期隔了许多年,却都落在鬼门开、祀亡魂的时节。民俗里,七月半祭祖施孤,河边放灯,水陆道场,皆为济度无依之魂。若望川河旧俗与无名水亡相连,七月十五便不是普通日子。
吴越声音发紧:“封井一层?那意思是后来还封过?”
马馆员走过来,取出另一只薄册。
“有。这里有一份八十年代的修缮记录,说仁济疗养院后院旧井年久渗水,曾二次填封。九十年代又做过排水改造。再往后,就要看城建档案了,我们这里没有。”
周尔宸立刻问:“能拍照吗?”
马馆员说:“非涉密部分可以,但不能开闪光。残页只能拍,不能复印。”
周尔宸道谢。
他们继续看残页。越往后,记录越断裂。民国二十八年春,仁济善堂曾连续收殓数名水亡,其中三人的登记栏旁边有红圈。红圈旁写着小字:
灯不得过桥。
吴越皱眉:“什么意思?”
易衡看着那几个字:“河灯不能漂过望川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