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门不开,莫唤其名?”
“问门,不问人。”
三枚铜钱静静躺在湿石上。
过了许久,门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吱呀。木门没有打开,只是门缝深处像有什么旧锁动了一下。随后,一张发黑的纸片从门底缓缓滑出,停在铜钱前。
吴越头皮发麻:“谁塞出来的?”
无人回答。
周尔宸戴上手套,把纸片夹起。纸很旧,边缘被虫蛀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日期。
城北仁济疗养院。
辛卯年七月十五。
周尔宸皱眉:“辛卯年七月十五……十一年前的中元节。”
易衡看着那张纸,神色沉了下去。
陆深道:“葛兆清被带走的地方?”
“很可能。”周尔宸把纸片收好,“仁济疗养院现在还在吗?”
陆深想了想:“城北以前有一家,后来改成康养中心,听说搬过一次。”
吴越看了看旧宅大门,又看了看那三枚铜钱:“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易衡弯腰收起铜钱。
门缝里的水声又响起来。只是这一次,水不再往外渗,反倒像慢慢退回了屋内。门楣上的“守望”二字在日光下暗沉沉的,像两只闭着的眼。
离开葛家巷前,周尔宸回头看了一眼十七号。
旧宅仍旧门窗紧闭。墙上的青苔、门上的铜环、檐下红线,都安静得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巷口修鞋老人低头补鞋,针线穿过皮面,一下一下,稳得近乎冷漠。
可周尔宸口袋里的纸片还带着潮气。
他们走出巷子时,阳光正落在旧城更新的宣传画上。画里的河岸明净,游人如织,水面上漂着装饰用的小灯,灯下没有影子。周尔宸停下脚步,拍下那幅画,又拍下画角的建设单位。
易衡看他:“你在查谁修了这片旧城?”
“查路。”周尔宸说,“旧事从水里来,活人的痕迹会留在合同、档案和项目里。”
易衡没有说话。
秦珊珊回头望着葛家巷,忽然道:“葛兆清没有走。”
陆深问:“什么意思?”
“屋里有人。”她轻声说,“可那个人唱得很远,像在水下。”
吴越苦着脸:“你们能不能商量好,别一会儿说疗养院,一会儿说水下。”
周尔宸把纸片折入证物袋:“先查仁济疗养院。”
易衡看向北边。城北方向高楼密集,灰白色天光压在楼顶,看不见河,也看不见旧城。可那张从门底滑出的纸片像一只湿冷的手,已经指向那里。
回到茶室后,陆深先送秦珊珊上楼休息。吴越把拍到的河图照片导入电脑,一张张做增强处理。周尔宸查仁济疗养院资料,发现它在八年前更名为仁济康养中心,法人变更过两次,旧址土地后来被纳入城北片区综合开发。
他继续往下查,忽然停住。
城北片区综合开发项目的早期顾问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赫然在列。
赵思梧。
茶室外,日头渐斜。老街人声照旧,茶烟缓缓升起。葛家旧宅紧闭的门、墙上被墨涂掉的河弯、门底滑出的纸片,都在这一刻沉进了沉默里。
而北边那座改过名的疗养院,像另一扇门,正在远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