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正色道:“我是想先保护证据。”
“你的表情不像。”
“那是你对我有偏见。”
秦珊珊忽然开口:“银簪能不能先放在我这里?”
众人都看向她。
她低头看着那支银簪,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她不该再被别人拿来拿去。”
吴越没说话,看向易衡。
易衡点头:“可以。”
秦珊珊小心拿起银簪。簪子到了她手里,并没有异常,只是银光很淡,像一截雨后的月色。她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我昨天在香里看见她时,很怕。现在想想,她好像一直没有真的想害我。”
易衡道:“她想借你的香说话。”
“那我还能点香吗?”
这问题让茶室安静下来。
秦珊珊是香料师,香坊是她的生活,也是父亲留给她的东西。可这次旧灯之事又恰恰借香而起。她若从此不敢碰香,等于被沈宅夺走了自己的手艺;可若继续点香,也可能再次面对那些幻象。
易衡没有替她决定。
“可以点。”他说,“但先不要点引魂香。香本来是清心、礼敬、记忆,不是给旧灯牵人用的。你要重新把香拿回来。”
秦珊珊怔了怔。
把香拿回来。
这句话对她似乎很重要。她低头握住银簪,眼眶又红了,却没有哭。
周尔宸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从沈宅手里拿回某样东西。柳含章拿回名字,沈照拿回回家的路,沈砚拿回被承认的罪与人身,秦珊珊要拿回香,易衡要拿回对师父与自身来历的追问,而他自己,也许要拿回对理性的另一种理解。
理性不是否认一切无法立即解释之物。
理性应当拒绝的是,用不可解释来逃避责任。
天亮后,警车声从老街口传来。
陆深出去接人。吴越立刻把桌上东西分门别类收好,口中念叨:“这个不能露,这个可以露一半,这个等鉴定,这个拍高清。哎,老陆有没有保险柜?”
陆深在门口回了一句:“有。”
“早说啊!”
茶室里忙乱起来,反倒有了些人间烟火气。
易衡站在窗边,看向老街尽头。沈宅的方向已经被晨雾和初光遮住,只能看见几片飞起的灰。周尔宸走到他旁边,手臂吊着临时绷带,脸色仍不太好。
“你在想你师父那枚铜钱?”
易衡嗯了一声。
“会后悔没拿回来吗?”
“会。”
周尔宸没有安慰他说别后悔。因为后悔就是后悔,有些东西不必急着化解。
过了一会儿,周尔宸道:“但它留在第七盏灯的位置,可能比留在你手里更像它该去的地方。”
易衡看向他。
周尔宸继续说:“你师父留下它,不是为了让你收藏,而是为了让它在该起作用的时候起作用。昨夜它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