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衡沉默很久,才道:“他说,最难防的不是认命的人,是想改命又不肯付代价的人。”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推开了香坊的门。
三人同时抬头。
周尔宸立刻关掉手电,只留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地窖里陷入半明半暗。上方木板传来细碎脚步声,很轻,像有人不愿被他们听见。
吴越把信和戏折迅速收回铁盒,抱在怀里。
易衡示意两人靠墙。
脚步声停在暗口上方。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秦有年果然把信留在这里。”
沈守拙。
周尔宸心头一紧。
他低头看表。
晚上十点零八。
离子时还早。
沈守拙已经来了。
上方那人轻轻叹息,像在对老朋友说话。
“几位,既然账已经看见了,就该知道,这灯今晚非还不可。”
易衡抬头,声音冷得很:“该还灯的人是你。”
沈守拙笑了。
那笑声在木板上方慢慢散开,带着老人特有的虚弱,却也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从容。
“易先生,你还是太年轻。灯是谁拿的,账是谁背的,到了今晚都不重要。戏已经开了,台上总得有人唱完。”
周尔宸开口:“你不是想让秦珊珊还债。你是想让她替你承业。”
上方安静了一瞬。
随后,沈守拙道:“周先生果然聪明。”
“可惜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弱处。”他慢慢说道,“你们总以为真相说清楚,事情就会改变。可这世上许多局,不靠真相运转,靠的是人愿不愿意信。老街信秦家欠债,沈宅信秦家收灯,秦姑娘自己也信父亲有亏。只要她心里有一分信,这账就还有落处。”
周尔宸握紧手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守拙一定要逼秦珊珊去沈宅。
不是因为别人不能替她走路,而是因为“背账”必须由她自己在心里承认。只要她相信父亲有罪,相信自己应当偿还,沈守拙的局就能成立。所谓守梦,其实守的是她对父亲、对家族、对自己的判断。
易衡低声道:“你休想。”
沈守拙叹道:“你们现在回医院,也许还来得及。”
这句话一出,周尔宸脸色骤变。
他立刻拨陆深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无人接听。
地窖上方,沈守拙的声音慢慢落下来。
“她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