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后,三人离开病房。走到护士站时,周尔宸以病人可能出现惊恐发作和梦游风险为由,请护士多留意病房,并说明家属担心她自行离开。护士虽有些疑惑,但见他们神情严肃,还是答应了。医院又安排了一名夜班保安在走廊巡逻。
这些都很现实,也很必要。
周尔宸走出医院时,心里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他知道,现实的防护能挡住人,却未必挡得住人心里的门。
三人打车回老街。
车开到老街牌坊外时,周尔宸发现街口比白天冷清许多。往常这个时间,老街还有游客拍照、食客吃夜宵,可今晚不少铺子提前关了门。纸扎铺门口的红灯笼没有亮,香坊所在的小巷更是黑得彻底。只有听雨茶室的招牌还亮着一点暖光,像黑暗里孤零零的一只眼。
吴越下车后低声道:“老街人嗅得到不对。”
周尔宸问:“没人出来问?”
“越是老街人,越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不知道。”
他们没有回茶室,直接去了秦家香坊。
香坊门上的铅笔标记还在,没有错位,说明从他们离开后,门至少没有被正常打开过。周尔宸心里稍定。易衡取出钥匙开门,门一推开,熟悉的香料气味便涌了出来。
比昨夜淡,却更沉。
屋里没有灯。周尔宸打开手电,光柱扫过柜台、香架、旧木梯和昨夜被翻检过的香炉。香炉已经冷透,炉灰被他们取样后只剩半炉,黑沉沉地卧在铜腹里。
易衡径直走到后间。
后间靠墙有一排旧柜,柜下铺着木板。易衡蹲下,用手指沿着木板缝摸了一圈,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停住。
“这里。”
吴越拿来撬棍。木板年久,钉子生锈,撬开时发出刺耳声响。周尔宸用手电照下去,下面果然不是实地,而是一道暗口。暗口很窄,盖着一块石板,石板边缘涂着厚厚的防潮泥。
吴越低声道:“秦有年封过。”
“能打开吗?”周尔宸问。
“能。”
三人合力把石板挪开。一股潮湿的冷气从下面冒出来,夹着陈年香料、泥土和霉味。暗口下方有几级石阶,通向地下。阶上落满灰尘,但中间有一道浅浅的擦痕,像很久以前有人拖着什么下去过。
易衡先下。
周尔宸跟在后面,吴越最后。地窖不深,却比想象中大。四壁用青砖砌成,角落放着几只空瓮和朽坏的木架,架上还残留着一些旧香材。手电光照过去,墙面上有大片水痕,像一幅幅暗色地图。
地窖最里面,有一张小木桌。
桌上供着一个木牌。
周尔宸走近一看,木牌上没有神佛名讳,只刻着两个字:莫问。
字迹很深,像刻字的人用尽了力气。
桌下有一只铁盒,被红绳缠了三圈。红绳已经褪色,结上封着蜡,蜡面印着秦家香坊的旧章。
吴越看着铁盒,轻声道:“秦有年留的。”
易衡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向周尔宸。
周尔宸明白他的意思。铁盒如果涉及旧案,最好在打开前保留证据。他用手机从各个角度拍照,又录了一段视频,记录封绳和蜡印完整状态。做完这些,才点头。
易衡用刀挑开红绳。
铁盒打开,里面没有旧灯,也没有骨牌。
只有一封信,一枚半截灯芯,和一本薄薄的戏折。
信封已经发黄,封面写着:珊珊若长大成人,可阅;若平安一生,永不必开。
周尔宸看到这行字,心里忽然一紧。
易衡把信递给吴越:“你认识秦有年的字。”
吴越接过,只看一眼,声音便低下来:“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