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扶住她:“你知道?”
秦珊珊低声说:“我父亲以前不让我靠近西巷那座宅子。他说,我们家的香,不能进沈宅。”
易衡问:“原话?”
秦珊珊想了想:“对,他说,香能引路,也能认路。有些地方,一旦让香认了路,以后就不好送走了。”
周尔宸本能地想反驳。香怎么会认路?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因为这句话换成另一种说法,也未必全然荒唐。气味确实会残留,人的记忆会被气味唤起,特定空间与特定气味反复关联,会形成强烈心理暗示。所谓“香认路”,也许是民间对这种现象的说法。
只是秦珊珊父亲为什么不让香进沈宅?
又为什么那包引魂香会在多年后被她翻出来?
外面的雨又大了一些。
巷尾的沈宅在雨里沉默着。门半开,里面黑得像没有院子,只有一片看不见底的空。
易衡把符纸收起来,问秦珊珊:“你父亲有没有留下香谱?”
秦珊珊摇头:“留下过一本旧账簿,不算香谱。里面有些料名,有些客人的姓氏,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记号。”
“在哪里?”
“楼上。”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进屋,穿过屏风往楼梯那边去。陆深跟在她身后。易衡没有拦,只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已经灭掉的香炉。
周尔宸走到他身边:“你觉得这是有人故意引你来?”
易衡道:“不是引我。”
“那是引谁?”
易衡看向楼上。
周尔宸明白了:“秦珊珊?”
易衡没有答。
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秦珊珊和陆深下来了。秦珊珊手里抱着一本旧账簿,封皮是深蓝色,边角磨损得很厉害。她把账簿放到柜台上,翻开。
前面几页都是香料出入账,年份久远,字迹端正。再往后,字迹开始潦草,有些地方还被水洇过。周尔宸看不懂那些香料名,却看得懂日期。大多数记录都在十多年前,最后几页却出现了一个反复写下的地名:
沈宅。
沈宅后面,有时跟着数字,有时跟着一个小小的圈。圈里又点了一点,像一只眼睛。
秦珊珊指着那个记号:“我小时候见过。我父亲说,这不是给活人看的账。”
陆深低声道:“什么意思?”
秦珊珊摇头:“他没说。”
易衡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七月十三,香不归炉,人不归宅。
周尔宸看了一眼手机日期。
今天正是农历七月十三。
屋里忽然静了。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解释。也许只是秦珊珊父亲写给自己的禁忌,也许是某个旧仪式的记录,也许是故意留下的谜语。可它和符纸上的日期完全对上,便不能再当作巧合轻轻放过。
秦珊珊的声音有些发抖:“子时还有多久?”
陆深看了表:“三个小时。”
易衡合上账簿:“今晚你不能留在这里。”
秦珊珊点头。
周尔宸却说:“如果这是一场人为布置,对方很可能希望你离开香坊,或者希望我们去沈宅。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报警,然后封锁现场。”
陆深看向他,像是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