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说到这里,气的浑身发抖:
“突然冲进来一帮穿着黑背心的混混,一把就把我的批条抢过去撕了!
他们二话不说,连拉带拽把我拖到货运站后面的巷子里,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毒打!”
“货运站有混混敢明目张胆的打企业代表?铁路公安不管?”
路洲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不管啊!那帮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流氓!”老刘急的语速加快:
“路董,你来南城时间短,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带头打我的那个人,叫乔八!南城人都叫他八爷!”
老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虚:
“这乔八,是省铁路局某个大领导的亲戚。
整个南城,甚至周边几个市的铁路货运调度,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不管国营厂还是私营厂,想发货,除了给国家交运费,还得私下给他交一份过路费。
要是没他点头,你就算把金山银山搬到月台上,也别想上哪怕一节车皮!”
路洲听完,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冷笑了一声。
他太熟悉这种时代背景下的产物了,依靠双轨制和权力寻租吸血的倒爷。
“他想要多少过路费?”路洲扯过一把椅子坐下。
老刘从破烂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路洲。
纸条上印着一个带血的黑皮鞋脚印。
“乔八说,他早就盯上咱们厂了,他知道咱们接了德国人的大单,赚的是外汇,他说……”
老刘看了一眼路洲的脸色,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他说,想拿车皮,要么拿五十万人民币的现金去孝敬他,另外还要先锋厂百分之三十的干股。”
“如果我不给呢?”
“他说,如果不给,先锋厂的货,一根线头都别想运出南城!就让那些衣服在仓库里发霉烂掉!”
老刘绝望的抱住头:
“路董,咱们的交货期就剩五天了!如果这批货不能按时上船,违约金可是整整三百万美金啊!咱们就是把厂子卖了也赔不起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阳光依旧从窗外照进来,但在老刘看来,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寒。
刚刚吞并一厂如日中天的先锋帝国,在即将摘取胜利果实的最关键时刻,被人捏住了咽喉。
不仅要切断他们的大动脉,还要连着骨髓一起吸干。
路洲看着手里带血脚印的纸条,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将纸条揉成了一团。
“五十万,加百分之三十的干股?这胃口,比省城的钱卫华还要大啊。”
路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方正在热火朝天装箱的工人们。
那是两千多个家庭的饭碗,是他向路长明和夏晚秋许下的未来,是他重塑这个时代的底气。
“路董,咱们怎么办?要不……咱们去市里找找关系,或者找那个省张局长帮帮忙?”
“远水解不了近渴,张局长管的是外贸,手伸不到铁道部去。”
路洲将那团纸精准扔进垃圾桶里:
“乔八敢开这个口,就说明他吃定了咱们没别的路可走。”
路洲眼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流。
“既然他觉得这南城的铁路是他家开的……那我就直接把他的铁饭碗,连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