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十六号,宜嫁娶,是个黄道吉日,就是不知道晚秋她……”
夏晚秋的动作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这个以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木讷男人,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一直以为从遇到路洲开始,路长明这些天被厂里的事情忙昏了头,把这茬给忘了,没想到这傻子竟然天天在兜里揣着本黄历。
路洲看着两人笨拙真挚的互动,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上一世,他没见过父母的一张合影,这一世要用整个南城最盛大的烟火,为这对苦命鸳鸯铺就一条最风光的红毯。
“就定下个月十六号!”路洲一锤定音:
“老路,你只管负责把新房布置好!酒席,车队,婚纱,我全包了。”
“路老板,这太破费了……”
“闭嘴,这是命令。”路洲笑着打断了他。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整个先锋第一服装厂就像是一台加满了顶级燃油的重卡,在南城的工业大地上狂飙突进。
王长林留下的那些破旧的确良库存,被路洲以废品价处理掉,腾出了巨大的仓储空间。
之前到手的二十吨精梳棉纱迅速下线,两千多名工人为了高额的计件奖金,几乎是连轴转的扑在缝纫机上。
路长明带着技术骨干,日夜巡视车间,保证每一台机器的精度都在最佳状态。
夏晚秋则展现出了惊人的统筹天赋,将八个车间的流水线安排的井井有条,良品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短短二十天,五万件符合德国大洋贸易严苛标准的防风夹克和印花文化衫,被整整齐齐叠放进防潮纸箱,堆满了整整三个大仓库。
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厂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空气里飘**着美金的味道。
只要这批货顺利运到羊城港口装船,先锋厂就能拿到第二笔巨额的外汇结算。
到那时候,他们就不再是一个地方性的私营小厂,而是真正跨入国际供应链的明星企业。
这天下午,阳光有些刺眼。
路洲正坐在办公室里,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琢磨着从哪里弄几辆气派的轿车来给路长明当婚车。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老刘踉踉跄跄扑了进来,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个鸡窝。
他的衬衫被撕了一条大口子,扣子崩飞了好几个。
最惨的是他的脸,左眼眶乌青肿胀,嘴角还往外渗着血丝,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路董!出……出大事了!”老刘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路洲脸上的轻松消失,他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刘,将他安顿在沙发上。
“铁柱!去打盆冷水拿条毛巾过来!”
路洲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然后倒了杯温水递给老刘:
“先喝口水,把气喘匀了再说,谁动手打的你?”
老刘哆嗦着双手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眼泪顺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颊往下流。
“火车站……是火车站货运站的人干的!”
老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咬牙切齿的说:
“这几天咱们的货不是全打包完了吗?史密斯先生的船五天后就在羊城港离港。
我今天一早就去南城铁路货运站,想批五个车皮把货发走。”
路洲眉头微皱。
在八十年代,公路运输不发达,省际之间的大宗货物调动,几乎百分之百依赖铁路。
而铁路局的车皮批条,就是掐在所有企业脖子上的生命线。
“我按规矩,给调度室的人塞了两条中华烟,本来条子都快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