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刺耳的下班铃声,生锈的大铁门被门卫拉开。
成百上千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厂区里涌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和愁容。
三个月没发工资,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连菜市场的烂白菜都快买不起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明天咱们找厂长要去!”
“去有什么用?王长林除了会开会念报纸,连个钢镚都变不出来。”
工人们推着破旧的自行车,骂骂咧咧走出大门。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了大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车门推开,路洲走下车,赵铁柱扛着一张红漆折叠木桌,往马路边重重一顿。
几个先锋厂的工人抬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放在木桌两边。
这反常的举动立刻吸引了刚刚下班的一厂工人们。
大家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围过来。
“这不是前阵子被赶出去的那个路老板吗?”有眼尖的工人认出了路洲。
路洲无视周围的议论,拉开折叠椅坐下。
他看了一眼赵铁柱:“拉链拉开。”
“唰——”
赵铁柱一把拉开麻袋的拉链,抓住底部猛的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一捆捆崭新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十元面额大团结,像瀑布一样倾泻在红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金钱山。
围观的一厂工人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钱,眼睛快长上去了。
在平均月工资只有四五十块钱的年代,十万块现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一颗核弹。
路洲拿起一个铁皮喇叭,按下开关。
“先锋国际服饰一厂,今天发本月工资及超产奖金!”
路洲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街道,清晰传进每一个一厂工人的耳朵里。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钱,赵铁柱!”
“到!”赵铁柱挺起胸膛,大步走到桌前。
路洲拿起一捆大团结,拆开封条,熟练数出三十张,拍在赵铁柱手里。
“基础工资八十,德国订单突击赶工奖两百,带班补贴二十,一共三百块!拿好!”
赵铁柱拿着那沓厚厚的钞票,激动的手都在发抖,转身故意向周围的一厂工人们扬了扬:
“谢谢路老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多少?三百块?!我干大半年也挣不来这么多啊!”
“他就是个破修机器的,凭什么拿那么多钱?”
路洲没有理会周围的**,继续念名字。
“李大强,缝纫一组,工资加奖金二百五!”
“张翠花,包装组,工资加奖金二百二!”
每一个先锋厂的工人走上前,领走的都是一厂工人几个月甚至半年都赚不到的巨款。
那一张张笑开了花的脸,和一厂工人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窘境,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没有什么是比同行暴富更伤人的。
一厂的工人们眼睛彻底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