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指针已经划过了十二公斤,走线依然像钢丝一样咬在面料里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
史密斯扶了扶眼镜,眼神里的傲慢少了一分,多了三分疑惑。
他换了个地方,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史密斯先生,光测拉力太片面了。”
路洲走到改装的蝴蝶牌跟前,随手关掉了电源:
“你们德国人追求的是静态精度,但服装是给人穿的,人是会动的,所以我们追求的是柔性动态精度。”
柔性动态精度,21世纪烂大街的词儿,在1986年的南城简直像天书。
史密斯皱着眉:“柔性?路先生,请解释一下。”
“晚秋,过来一下。”路洲冲满眼担忧的夏晚秋招了招手。
夏晚秋赶紧跑过来,虽然心里打鼓,但在路洲镇定的眼神下,她还是稳住了心。
“长明改了机器的骨架,但要让这机器活过来,得靠手艺。”
路洲把一块薄的真丝料子塞进机器,这种料子最难搞,一拉就抽丝,一缝就皱巴。
“史密斯先生,贾老板,你们看好了,这种曲线缝纫,你们那些死板的日本机头如果不经过复杂的预设程序,根本做不出自然的弧度。”
路洲递给夏晚秋一个眼神。
夏晚秋深吸一口气,坐到机器前。
她没用传统的走线法,而是按照路洲教她的,配合脚踏板忽快忽慢,双手像在料子上绣花一样,带出了一种诡异但流畅的韵律。
上辈子十五岁的路洲没爹没妈,为了吃饭活着,进厂干了好一段时间。
这是他凭记忆复刻出来的现代高端内衣的“曲线贴合缝制法”。
缝纫机发出的声音像小溪流水,不见半点昨天的焦躁。
不到一分钟,一个完美带有张力弧度的S形走线出现在真丝上。
面料没有半点皱褶,平整的像在上面画出来的一样。
史密斯推开贾发财,直接扑到机器跟前,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弧线看了又看。
“天哪……这种动态补位,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没有电脑控制,光靠手动和这种简陋的……这个装置?”
史密斯指着路长明装的那个旧弹簧。
“这就是中国工人的智慧,我们叫它心法。”
路洲开启忽悠模式,语气真诚的让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史密斯先生,这台机器现在不仅仅是工具,它是这位路长明师傅身体的延伸!他把送布的频率调成了和人类呼吸一致的节奏。”
路长明在后面听的一愣一愣的,心说我咋不知道我还有这本事?但路老板说是那就是!
他配合着路洲,露出了一个世外高人般的微笑。
史密斯彻底被震住了。
他站起身,神情复杂的看着路长明,竟然弯腰鞠了个躬:
“路师傅,我为我刚才的傲慢道歉!这种对手工和机械结合的理解,我们在实验室里也很难达到。”
贾发财在旁边脸都绿了,急的直蹦跶:
“史密斯先生!您别被他们骗了!这就是个废铁片子!您还得验他们的原料!原料肯定有问题!”
史密斯猛的转过头,眼神严肃:
“贾先生,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我羞辱真正的技术!这里的生产标准完全合格,甚至在某些细节上,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我会如实向汉斯总部汇报,这里的产能,我们大洋贸易要预定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