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但她在听。
她疯归疯,奶奶叫她的时候,她总是会听的。
“当年你进京找他,他是怎么对你的?”
秀娘的身体猛地一僵。
小雪儿感觉到娘亲的手臂骤然绷紧了。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瞳孔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那些记忆像被石头压住的蛇,平时蛰伏着,但只要石头一松动,就会疯狂地窜出来。
“他……他……”
秀娘的声音破碎得几乎拼凑不起来。
“他把我关起来……关在柴房里……让人……让人打我……他说我疯了……说我是疯女人……没有人信我……没有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痛苦地哭了起来。
小雪儿紧紧抱着娘亲,小脸贴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奶奶等秀娘的喘息稍微平复一些,然后伸出手,把秀娘和小雪儿一起揽进怀里。
三个浑身湿透的人,挤在废墟中。
“是娘对不起你,当年你进京找他,娘没拦住你。你两年没有音讯,娘也没来找你。娘以为……娘以为你找到他,过上好日子了。娘错了。”
秀娘哭得歇斯底里,奶奶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就像当年在桃源村,秀娘刚嫁过来的时候,想家想得偷偷哭,奶奶就是这样拍着她的背,说“孩子不哭,这里就是你的家”。
“娘错了的事,娘要亲手掰回来。”
奶奶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为了躲泼皮就退掉摊子的老太太,不再是那个以为关起门来绣花就能安稳度日的老人。
她的声音冰冷沉甸。
秀娘从奶奶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小雪儿也抬起头,小手还攥着娘亲的衣袖。
“奶奶,”小雪儿的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晰,“我们要怎么办?”
“囡囡,你怕不怕?”
“怕。”小雪儿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奶奶在,小雪儿就不怕。”
“奶奶要去一个地方,敲一面鼓,那面鼓很大很大,敲响了,全京城都能听见。”
小雪儿从奶奶怀里仰起脸:“敲响了会怎么样?”
“会有人来。会有人问,谁敲的鼓,有什么冤枉。奶奶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你爹爹是谁,他怎么害的你娘亲,他怎么放火烧的我们。全都说出来。”
小雪儿安静了一会儿,小脑瓜在转。
然后她问了一句:“说出来以后呢?那个坏人会被抓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