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站在废墟中间,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皱纹往下淌。
她低着头,看着脚边一团被水浸透的焦黑的东西。
看了很久,她才认出来,那是秀娘绣的那方竹子。
绢已经烧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水泡得皱缩,但还能看见上面青色的竹竿和墨色的竹叶。
一截一截地往上长,疏疏朗朗的,有风骨。
奶奶弯腰把它捡起来,攥在手里。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越过烧塌的院墙,望向巷子深处。
那里空无一人,放火的人早就走了。
他们不会留在现场,他们是老手。
知道什么时候点火、什么时候撤、不留痕迹。
等火自己烧完,等天亮,等邻居发现废墟和三具烧焦的尸体。
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柳树巷深处一间租给外来户的破屋子半夜走了水,烧死了一个老太太、一个疯女人、一个四岁的孩子。
没有人会追究。
就算有人追究,也查不出什么。
火是从外面点的,油是提前泼好的,等火烧起来,什么证据都没了。
奶奶站在那里,攥着那方烧焦的竹子,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沈清辞不会放过她们。
不是赶走就够了,不是逼走就够了。
他要的是她们死!
从城南早市的泼皮占位,到京兆府差役的无端找茬,到赖爷的地皮钱,再到今夜这场火……
一步比一步狠,一步比一步绝。
他从来就没打算让她们活着离开京城。
因为只要她们还活着,他的秘密就不安全。
一个疯了的前妻,一个四岁的亲生女儿,一个知道他全部底细的老娘。
这三个人只要还活在这世上一天,他沈清辞的驸马爷就坐不安稳。
长公主不是吃素的,她能为了嫁他推掉先帝的指婚,也能因为他的欺君之罪让他万劫不复。
所以秀娘必须疯,疯了还不够,必须死。
小雪儿必须死,奶奶必须死。
全都死了,他才安心。
奶奶慢慢地蹲下来,把那方烧焦的竹子放在地上,抹平了上面的褶皱。
“秀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