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之前,他得先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转身,朝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忽然看见孙国栋站在那儿,叼着根没点的烟,盯着他看。
周同停下脚步。
孙国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捏了捏,说:
“刚才急诊那俩,你都看见了?”
周同点头。
孙国栋盯着他,问:
“你觉得,咱们这医院,怎么样?”
周同想了想,说:
“条件差,但人强。”
孙国栋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儿欣慰,带着点儿苦涩,还带着点儿说不清的东西。
他把烟叼回嘴里,转身往前走,扔下一句话:
“跟我来。给你看点东西。”
周同跟上去。
孙国栋带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小办公室,墙上贴满了X光片,桌上堆着厚厚的病历本。
孙国栋走到桌前,翻开一个本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是我三十年的病历。每一例,我都记下来了。怎么收的,怎么治的,活了多久,怎么死的。”
他抬起头,看着周同:
“咱们这条件,比不上大医院。可咱们治的人,不比他们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知道,这三十年,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周同摇头。
孙国栋低下头,看着那些病历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是有太多人,我救不了。”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周同看着这个精瘦的老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病历本的封面。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医学,有时候不是救活多少人,而是,明明救不活,还是要去救。
孙国栋抬起头,看着他:
“周同,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但你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好好学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同:
“这年头,咱们缺的是设备,是药,是钱。可咱们不缺的,是人。”
周同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