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位王爷,追到了这荒郊野外,站在他面前。
“殿下?”王阳明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怎么……”
朱寿没回答。
他看着王阳明背上的血迹,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四十廷杖。
几千里路。
烟瘴之地。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多那句嘴,这个人现在会不会还在刑部当他的小主事,安安全全地读书写字,不用受这份罪?
“对不起。”他说。
王阳明愣了。
“殿下说什么?”
“对不起。”朱寿又说了一遍,“当年是我……推荐你去大同的。”
王阳明怔怔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我多那句嘴,你可能还在刑部当你的主事,不会升到侍郎,也不会因为参刘瑾……”朱寿顿了顿,“是我把你推到这步田地的。”
他说完,低下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笑。
抬起头,看见王阳明在笑。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温和的、释然的笑。
“殿下,”他说,“您就是为了这个,追了几十里地?”
朱寿没说话。
“当年的事臣要谢殿下才是。”
朱寿愣住了。
“谢我?”
“谢殿下给了臣那个机会。”王阳明说,“大同那一仗,是臣这辈子打得最痛快的一仗。臣读的那些兵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臣学的那些东西,终于没有白费。”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殿下,臣不后悔。”
朱寿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
他浑身是伤,被押解着去几千里外的蛮荒之地,能不能活着到都不知道。
可他说,他不后悔。
还说,要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