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朕舍不得。”
弘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是朕第一个孩子。你出生那天,朕在殿外等了一天,听着你的哭声,朕就想,这孩子,朕要护他一辈子。”
“后来你慢慢长大,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叫父皇了。朕每次看见你,心里就欢喜。”
“可你五岁那年,忽然开始装病,开始推辞太子之位。朕不明白,朕的儿子,为什么不想当太子?”
他顿了顿。
“后来朕慢慢想明白了。你不是不想当太子,你是怕。”
“怕自己活不长,怕担不起责任,怕辜负朕和你母后。”
“你怕的东西太多了,寿哥儿。”
朱寿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弘治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惜。
“可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
朱寿摇头。
“朕最怕的,是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你是朕的儿子,朕舍不得。”
殿内安静了很久。
烛火跳动,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寿哥儿,”弘治说,“朕决定立厚照为太子。”
朱寿猛地抬起头。
“父皇……”
“听朕说完。”弘治摆摆手。
“立厚照为太子,是因为他是嫡次子,有资格坐那把椅子。也是因为你们兄弟感情好,朕信得过你。”
他看着朱寿。
“厚照今年才九岁,还小。将来登基,需要人辅佐。这个人,不能是外人,不能是权臣,不能是太监。”
“只能是你。”
“你是他皇兄,他从小就黏你,听你的话。有你在,朕放心。”
朱寿听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父皇,儿臣……”
“朕封你为寿王。”弘治继续说,“搬出东宫,住到新修的别院里去。不用上朝,不用参政,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他笑了笑。
“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朕。”
朱寿擦了一把眼泪:“父皇请说。”
“厚照登基后,你做他的后盾。”弘治说,“他不懂的,你教他。他做错的,你提醒他。他闯祸的,你帮他收拾。”
“不用天天上朝,不用日日参政。但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得在。”
朱寿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也躲不干净了。
意味着他后半辈子,都得为弟弟操心。
意味着他那个“彻底摆烂”的梦想,彻底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