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的是另一件事。
“胡惟庸有一千条罪状,父皇知道九百九十九条。”
“剩一条呢?”
朱棣看着他。
“剩一条,是父皇还不知道自己知道。”
那夜之后,李真反复咀嚼这句话。
朱元璋不知道他知道——这不合逻辑。以朱元璋对锦衣卫的掌控,胡惟庸昨夜用过哪方砚台,他都能在三日内知晓。
除非,那最后一条罪状,是朱元璋不敢认的。
那是条什么罪?
戌时三刻,醉仙楼。
此地是李真“死”前最后一夜遇刺之处,时隔半月重来,楼中掌柜换了人,伙计也换了生面孔。李真被引入三楼雅间,推门时,朱棣已在窗边独坐。
桌上三碟小菜、一壶温酒。
“殿下伤势未愈,不宜饮酒。”
朱棣没看他:“这壶是给你温的。”
李真落座。
窗外是入夜的长街,偶有更夫提灯走过,梆子声沉闷悠长。朱棣的侧脸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眉骨如山脊,压着眼底一片静水深流。
“殿下的腿,臣已拟好治疗方案。”
“嗯。”
“需行三次针刺,七日一针,配合药浴。二十日后可弃杖短行,四十日可骑马,九十日可弯弓射箭。”
朱棣终于转头看他。
“你有多大把握?”
“九成。”
“剩下那一成呢?”
李真坦然道:“剩下那一成,臣治的是命,不是腿。”
朱棣没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
“你知道吾今夜为何召你。”
不是问句。
李真没有否认。
朱棣垂眼看着茶汤:“东宫那片苗圃,吾听说了。亩产二十石——若是真的,三年之内,大明再无饥荒。”
他顿了顿。
“也是三年之内,你必死无疑。”
李真平静道:“臣知道。”
“知道还种?”
“臣还知道,殿下今夜召臣,不是来劝臣收手的。”
朱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