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久到李真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听见朱标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十年……孤给得起。”
与此同时。
锦衣卫北镇抚司,地牢最深处。
火把将甬道照得忽明忽暗,血腥味和霉烂的气息混在一起,浓得呛人。
毛骧负手而立,看着被铁链吊在刑架上的男人。
户部郎中周文英。
一天前,他还是户部的正五品郎中,胡惟庸门下的得意人物。
此刻,周文英十指血肉模糊,双腿已无法站立,下巴脱臼后被接上,又被卸下,往复了三次。
他什么都招了。
从如何配合盐商侵吞宝钞利润,到如何为胡惟庸笼络言官,构陷政敌。
甚至交代了醉仙楼刺杀的具体接头人,银两数目,以及善后安排。
唯独一件事,他死咬着不松口。
“周郎中,”毛骧的语气没有起伏,“本官最后问你一次。刺杀李大学士,是胡丞相亲自授意,还是你揣摩上意,自作主张?”
周文英垂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笑了。
“毛指挥使……揣摩上意?你觉得……我家丞相,需要我替他揣摩吗?”
毛骧眯起眼睛。
周文英艰难的抬起头,满脸血污中,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你告诉皇上……我周文英,一人做事一人当……贪赃枉法,买凶杀人,都是我干的……与丞相无关……”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血沫。
“丞相他……什么都不知道……”
毛骧沉默片刻。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千户淡淡地说:
“把他的下巴接上,写口供。签字画押后,送进宫。”
“是。”
毛骧走出地牢时,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道将亮未亮的晨光,面无表情地想:
周文英今晚会畏罪自尽。
这是规矩。
至于他到底替谁顶了罪,锦衣卫知道,皇上知道,胡惟庸也知道。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