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声音低缓:
“你是说……父皇是西边那户。而孤……”
“殿下是东边那户。”李真接过话头,“陛下的刀,要快,要利,要见血。那是开国皇帝的刀。”
“而殿下的刀,要钝一些,慢一些,要留着余地。”
“因为殿下将来要守的不是一个朝廷,是这万万里的江山,是万万户的人家。杀得太干净的地,种不出百年庄家。”
朱标静静的听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凉透的参汤端起来,一口一口,慢慢的喝尽。
放下碗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疲惫还在,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沉静。
“李真,”朱标忽然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法子,能让政务不必全靠皇帝一个人熬,能分摊给更多的人,又不至于让那些人趁机揽权?”
李真心头一动。
他知道,朱标不是在问一个空想。
他是在问,之前提的那个内阁,到底怎么落地?
“有。”李真起身,走到案边。
“殿下,臣有一策,名为奏本摘要处。”
“从翰林院选五到七个官员。这些人要年轻,品性要清廉,写东西的本事要好。他们不设品级,不授印信,只在东宫偏殿当值。”
“每日进呈的所有奏本,先由他们过目,把洋洋千言的废话删掉,只留核心事实和请旨事项,摘要成一页纸。”
“这页纸,连同一份拟办意见,也就是票拟,一同呈给殿下。”
“殿下只需在票拟上用朱笔批复可,否,或再议。”
朱标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如此……孤每日批奏本的时间,能从四个时辰,减到一个时辰?”
“若摘要处运转流畅,”李真算了算,“半个时辰足矣。”
朱标豁然起身,在斗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忽然站定,回头看着李真,眼神锐利。“这摘要处设在东宫偏殿,还不设品级,不给印信,专挑年轻清廉的翰林来办……”
朱标盯着李真,一字一顿地问:
“你这不是什么奏本摘要处。”
“你这是……在给大明朝,造一个新的骨架。”
李真没有否认。
他迎着朱标的目光,平静地说:
“殿下,这副骨架,现在只有几根骨头。”
“但往后每添一根,陛下的刀就少挥一次,殿下的身子就少熬一夜,大明的百姓,就多一口喘息的工夫。”
“臣能做的,就是把骨头先搭起来。至于这骨架能不能长出血肉……”
李真顿了顿。
“那要看殿下将来,肯不肯给它十年。”
朱标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盏烛火前,望着窗外沉沉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