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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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皇甫惟明之死，使贵妃更加感到自己对皇甫惟明是寄予多么深切的期望。他们之间并无特殊密切的交往，只有一两次虽然亲切，但完全是礼节性的寒暄，可是贵妃却深切地体会到皇甫惟明这个正气凛然、磊落光明的中年武将，在她心中是占有多么重要的位置。她一直相信，皇甫惟明必定迟早会重返京城，再立朝堂。这绝非单纯的幻想，对贵妃来说，乃是必定实现的愿望。贵妃的梦想，一切都是以皇甫惟明为中心而形成的。她对皇甫惟明的感情绝不是一个女性对男性所特有的爱情。

贵妃是一个对皇甫惟明十分器重的女性，而皇甫惟明又是一个能遵从贵妃的意志，按照贵妃的想法而行动的大臣。她相信，这种关系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

她曾梦想过，自己从右边辅佐李隆基，皇甫惟明从左边辅佐，政治、军事皆由皇甫惟明裁决而行，他们商定的事情，通过皇甫惟明之口，向李隆基奏闻。她还想象过，下次皇甫惟明入朝见时，一定是豪华而庄严的，皇甫惟明将更加威风凛凛。

现在，贵妃发现，这一切梦想都无声无息地破灭了。皇甫惟明的不幸身死，无论是对惟明还是对贵妃来说，都出乎意料地来得太早了。倘若再晚二三年，贵妃自身的权力稳固了，杨家一门在朝中的势力也将明显地扩大……。可惜惟明并没有能等到这一天，竟惨死在播州。想到这里，贵妃感到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傍晚，高力士来了。大概因为心虚之故，贼溜溜的目光不停地瞟着贵妃，走到贵妃跟前，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请一旁落座！”贵妃竭力装作镇静地说道。吩咐侍女献茶后，随即把贴身的侍女都打发出去。高力士觉察到贵妃与他要谈的话是背人的密谈，便也起身离座，到屋外左右看了看。此时高力士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判若两人。看上去再不像宦官，倒像是一个目光冰冷的武夫，那使人分不清男女的脸上，杀气腾腾。高力士回到座位上，马上表情又恢复常态。

“贵妃娘娘，有什么话要吩咐吗？”高力士问道，“请贵妃不必开口，让高力士先猜猜贵妃的心事。”

对高力士的谈话，贵妃漠然不理。她只是厌恶地凝视着高力士的脸。

“嗯——我猜大概是为了梅妃的事，对吧？”高力士低声说了下去。“这事就交给奴才好了。皇上每次到梅妃宫中临幸，奴才都知道。这宫中的事，奴才没有不知道的，就连一只苍蝇在哪里飞，奴才也马上就知道，什么事都要比贵妃早知道得多。千万不可因此事怨恨皇上，皇上正在考虑把梅妃迁到更远的地方，以后再不与她相会了。这件事奴才很清楚，奴才今天就为向娘娘禀明此事而来的。”

贵妃仍然沉默不语，她要一直听下去，听听高力士下面还要说些什么。显然高力士是误会自己了。不过，贵妃倒也好久没听到梅妃的情况了。从高力士的话里推测，最近这个老皇帝还常去梅妃那里。虽然这并不是她今天要问的事，可是对有关梅妃的情况，却也不能置若罔闻。

“贵妃娘娘，此事就交给奴才去办吧，绝不会有负贵妃的重托。”

“……”

“贵妃向来容光焕发，今天为何满面愁云，闷闷不乐？那么，我看这么办吧，如果皇上今夜还——”

高力士说到这里时，贵妃赶紧把话拦住。

“梅妃的情况，我是从未听说过。今天听公公说起，才知道皇上还常到她那里去。不过对这事，我倒并不介意。再说，就是介意，我也管不了呀！倘若今晚皇上还要去梅妃那里临幸，就请驾前去吧，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再惹皇上生气。我不想再被送回杨铦家里，这条命还想要的，我不想被赐死。”贵妃紧皱双眉，表情凄楚地说，贵妃看到，自己面露悲伤时，高力士的脸上也流露出悲伤的情态。

“唉——嗨——。”高力士愁眉苦脸地长叹了一口气，又说：“梅妃娘娘——”

“别再提梅妃不梅妃了！我不要听这些，你就把皇上都交给她好了。”

“不，贵妃娘娘，你听我说……”

“好了”贵妃不让高力士再讲下去。她说：“我不想被赐死，我不想像皇甫惟明那样无辜被赐死。”

高力士赶忙站起，又到外面看了一遍，然后回到座位上低声地说道：“忍耐一点吧！请再忍耐一个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