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四十六章（第2页）

“忍耐，忍耐，皇甫惟明再不能死而复生了。”

“贵妃娘娘——”

贵妃惊愕地望着高力士那阴沉歪斜的脸，他目光呆滞地凝视着空中一点，两只满是皱纹的老手，漠然地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忽然双手一停，伸开手掌，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贵妃面前。

“贵妃娘娘，千万不可再提皇甫惟明之事了，早晚有你说的那天，也许要等三年、五年。请贵妃就听奴才这一次吧。最近被赐死的岂止是皇甫惟明一人，韦坚还有韦坚的弟弟也都被赐死了。谪到宜春的李适之，于赐死之前已服毒自尽。江华的王琚自缢赐死，李适之的嗣子于河南被杖毙，李邕、裴敦复也皆被杖责而死。京城中的杜有邻、柳勤、王曾等人也全被杖杀，妻子家小被流放远方。这一桩大案已震惊朝堂内外，就只有贵妃一人还蒙在鼓里。许多贵妃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武将文臣，被赐死的不计其数，奴才在这里光报一遍姓名也得要个把时辰。”高力士说道。

贵妃越听越恼，索性连话也不想说了。看起来反对李林甫的人，已经全部被斩尽杀绝了。她想象不出，在这场事件中，皇上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她也弄不清，眼前这个高力士到底是何许人。高力士究竟与李林甫是一丘之貉，还是属于另外一个集团呢？

贵妃果然按照高力士所说，以后再也不提皇甫惟明的名字了。但是，她确实感到，一股非常凶暴，而且至今尚不明底细的污黑的浊流，正在唐室朝廷内翻滚着，咆哮着。

这一夜，贵妃翻来覆去地思考着梅妃的问题。既然对皇甫惟明的悲痛无处发泄，她的注意力就转向梅妃。一想到梅妃，她不禁又怒火中烧。她本以为老皇帝的心最近已同梅妃疏远了，所以放松了警惕。她自己也觉得除掉梅妃早晚是轻而易举的事，只因为自己刚刚册妃不久，需要过一段时间方好下手。现在她把由皇甫惟明事件所引起的无处发泄的悲伤和烦恼，变成一股炽烈的怒火，一股脑儿地泼向了梅妃，她要尽快地把梅妃处死。

次日清晨，贵妃比往日起得都早，叫来两名侍女，让她们带她前往梅妃的宅第。

“是到梅妃——娘娘的宅第去——去吗？”

一名侍女变颜变色，胆怯地问道。她脸上明显地露出恐惧和为难的表情。贵妃命这个侍女退下。再看另一侍女态度坦然，毫无惧色。

“梅妃现住上阳东宫，奴婢陪贵妃娘娘前去。”

显然，这个侍女对梅妃一定怀有宿怨。贵妃带着这一侍女，二人离开了自己的宫院。

贵妃同侍女沿回廊一路走去，路上碰到的一群又一群的侍女，都低头向贵妃行礼。她们中途走下回廊，横穿过一所大石铺成的庭院，然后又走上回廊，再穿过一片石砌的庭院，这些地方贵妃都是第一次走过。接着又经过几处同样的大殿、同样的回廊、同样的庭院。贵妃走得两脚疼痛，她平生很少走路，况且今天又是步步走在不习惯的石砌的路上，

可真是难为了贵妃娘娘。

进入上阳东宫时，贵妃已经筋疲力尽。她心想，这么难行的路，皇上可怎么走来的呢？很明显，这一路既不能骑马，又不能坐轿。于是便问身旁的侍女。侍女说：“乘轿一出宫，那里就有一个很近的便门，直进上阳东宫。”

贵妃也认为侍女说得有理，这样看来，上阳东宫并不是皇宫深处的偏僻角落，如果从那个便门直接过去，倒是个极近的所在。

“我们要走那个便门，就省劲儿多了。”贵妃说道。

“我们可不能走那个门，贵妃要去梅妃的宅院，只能走这条路。”侍女说道。

梅妃的宅第已经在望了，周围的景象忽然一变。在贵妃走去的回廊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两行侍女。这里似乎已经听到贵妃要来的消息，方才还听到那里有喧闹之声，现在却已井然肃穆。侍女们齐齐整整地排成迎接的队伍，宅第门前一排侍女毕恭毕敬地低头向贵妃行礼。

“贵妃娘娘驾到！有急事要面奏皇上。”贵妃的侍女说道。这侍女高昂着头，盛气凌人地看着那些梅妃侍女。她年仅十七、八岁，虽然出落得艳如桃李，但冷若冰霜。

“贵妃娘娘要即刻谒见皇上。”侍女又说。她态度骄横，言辞强硬。梅妃的一些侍女仍然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其中一人转身走进里面。贵妃并非不知道，她今天这样做，也会像上次同虢国夫人闹的那场风波一样，惹恼皇上。但是她并不害怕，她相信，不管老皇帝发多大的火，也不会再赶她出宫去。通过上次事件的经验，贵妃的心中自然地就产生了这样一种信念。在贵妃与皇上的关系中，贵妃的权力增加一分，皇上的权力就失去一分，贵妃是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