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起了之前在北境大营,那人被箭矢擦伤了胳膊,流了不少血。
他自己跟没事人一样,还跟周猛他们喝酒吃肉。
可等晚上回了帐篷,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那人却会把胳膊伸到他面前,皱着眉头,用一种委屈又凶巴巴的语气,命令他:“疼。给老子吹吹。”
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对外,他可以流血不流泪,断骨不吭声。
可对他,他会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口,放大成天大的委屈,理直气壮地,向他索要安抚和心疼。
越是重的伤,他越是会瞒着所有人,装作若无其事。
越是轻的伤,他反倒越是会闹得人尽皆知,只为了在他面前,撒娇卖乖。
所以,这封信里的“伤不重”,根本不是报平安。
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三个字,恰恰说明,他伤得,非常,非常重。
重到,他连多写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重到,他必须用这种最冷静、最官方的口吻,来稳住京城,稳住他。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京城里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将军府,将他温软,撕得粉碎。
那个傻子。
那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温软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心疼。
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夫人?您怎么了?怎么哭了?”小桃端着空碗准备出去,看到温软煞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外面的周猛也听到了动静,大步走了进来。
“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属下去请御医?”他看着温软那副样子,也慌了神。
温软没有回答他们。
他只是将那封信,慢慢地,重新折好,收回怀中。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眸子,亮得惊人。
那里面,再没有了之前的死寂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如刀的坚定。
“周猛。”
“属下在。”
“那军报上,可说了,太子殿下的大军,驻扎在幽州的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