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走了,她们怎么办?
霍危楼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若他回不来,要他变卖家产,抚恤将士。他若是在路上就死了,谁来替他完成这最后的嘱托?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镇北将军府的夫人。
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的火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灰败。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身子软了下来,若不是小桃扶着,几乎要跌坐在地。
“我不走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周猛和小桃齐齐松了一口气。
温软却没有看他们。他缓缓地抬起手,从贴身的衣襟里,又将那封带着血腥气的绝笔信掏了出来。他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几行潦草的字迹,最终,停留在了那一句“北境严寒,入骨之痛”上。
是了。
他去不了。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霍危楼的腿,最是怕冷。那年冬天在府里,只是稍稍受了些寒气,就疼得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如今在鹰愁涧那样的鬼地方,缺衣少食,冰天雪地,那该是怎样的一种酷刑?
温软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慢慢地,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回怀中。
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死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猛。”
“属下在。”
“传我的令,召集府里所有会针线活的女眷、军属,半个时辰后,到前厅来。我有事要说。”
周猛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是!”
“小桃,”温软又转向小桃,“去,把库房里所有能做冬衣的料子,棉花、皮毛,全都搬出来。一匹都不要留。”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的前厅里,挤满了上百名妇人。她们大多面带愁容,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位小夫人忽然召集她们所为何事。
温软站在主位前,他依旧穿着那身方便行动的粗布短打,身形瘦弱,可那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我知道,大家的心里都慌。我的男人在北境,你们的男人,也都在北境。我们都在等,都在怕。”
一句话,就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厅堂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但是,光怕没有用。光哭,也换不回他们的命。”温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境天寒,滴水成冰。我们的男人,现在可能正穿着单薄的衣裳,在风雪里挨饿受冻!他们等着朝廷的援军,可援军什么时候到,我们不知道。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在援军到之前,活下去!”
他指着厅外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布料和皮毛。
“这些,是将军府库房里所有的存货。从今天起,我们什么都不干,就只做一件事——做冬衣!”
“做最厚的棉甲,缝最暖的护膝,打最结实的毡靴!”
“北境的风雪,要用我们江南的线来缝!北境的寒冰,要用我们女人的心来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