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一日为将,终身为主!将军永远是属下的将军!”
“好。”温软点了点头,“那现在,将军有难,他让你忘了京城,忘了将军府,带我去江南逃命。你,听,还是不听?”
周猛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软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听,对不对?”
“因为你是个兵。兵,是不会抛弃自己的主帅,独自逃生的。”
“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也不是一个会抛下自己丈夫,苟且偷生的懦夫。”
“我是他的夫人。他现在,在北境,在鹰愁涧,疼得快要死了。”
“他需要我。”
“我要去救他。”
周猛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青年,看着他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上天灵盖。
他想起将军出征前的嘱托,想起将军信里的绝笔。
可他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这个看似柔弱的青年是如何一个人撑起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将军府。
他忽然明白了。
夫人从来都不是一株需要人庇护的菟丝花。
他是一棵外表柔软、根系却早已深深扎进磐石的青松。
周猛单膝跪地,右手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属下,誓死追随夫人!”
温软看着他,眼圈终于还是红了。
他转过头,看着早已哭成泪人的小桃,声音软了下来:“小桃,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不再有丝毫留恋。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备马,我们去北境。”
北境的风雪,要用江南的线来缝
周猛高大的身躯像是院里那尊镇宅的石狮子,闻言只是膝盖在青石板上挪动了一下,并未起身。他抬起头,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满是为难与恳求,声音里带着粗粝的沙哑:“夫人,不可!”
温软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为何不可?将军身陷死局,我是他拜过天地的妻,我不去救他,谁去救他?”
“正是因为您是将军的妻,才更不能去!”周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北境如今已是人间炼狱!大雪封山,寻常商旅都绝了迹,路上全是趁火打劫的流寇和蛮子的探子。您这般……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还没走出京城百里,怕是就要……就要……”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小桃早已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抱住温软的腿不松手:“夫人,您听周副将一句劝吧!您要是走了,这个家就真的塌了!将军回来要是看不见您,他会疯的!”
院子里,那些闻讯赶来的军属们也围了上来。她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望着温软,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她们的男人也在北境,生死未卜。这些日子,是温软撑着这座将军府,给了她们一个可以抱团取暖的地方。若是连温软都走了,她们的天,就真的塌了。
温软的身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桃,又环视了一圈那些面带哀戚、眼神无助的妇孺。他心里那股子要烧毁一切的疯狂火焰,像是被一盆夹着冰碴的雪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