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猛就一身煞气地冲了进来。
“夫人!他娘的兵部那帮孙子,是活腻歪了吗?连阵亡兄弟的抚恤金都敢克扣!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兵部给砸了!”周猛双目赤红,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砸了兵部,然后呢?”温软抬头,平静地看着他,“等着被人安上一个‘带兵闹事,意图谋反’的罪名,然后连累远在北境的将军吗?”
周猛被他问得一噎,那股子冲天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那……那怎么办?”周猛烦躁地抓着头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的家人,连口饭都吃不上吧!”
“自然不能。”温软的眼神冷得像冰,“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安抚好那些家眷的情绪,告诉她们,将军府不会不管她们。另外,派人去兵部,就说我要亲自拜见兵部侍郎,跟他核对名册。”
周猛虽然不知道温软要做什么,但看着他那副沉静笃定的模样,心里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下午,兵部衙门。
温软一身素净的天青色长衫,独自一人,站在兵部侍郎的值房外等候。
他没有穿那件霍危楼送他的白狐大氅,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青竹,瘦弱,却挺拔。
来来往往的官吏们,都用一种好奇又轻蔑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把镇北将军迷得神魂颠倒的男夫人?
长得倒是白净,可这身子骨,也太单薄了些。
温软对那些目光恍若未闻,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扇紧闭的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哎哟,这不是将军夫人吗?”兵部侍郎钱大人一见温软,脸上就堆起了虚伪的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
温软跟着他走进值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钱大人。”
“夫人不必多礼。”钱侍郎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这副做派,像极了当初在天香楼里的李文才。
温软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为我镇北军将士的抚恤金而来。”他开门见山。
“哦,抚恤金啊。”钱侍郎放下茶盏,故作恍然大悟状,“这事本官也听说了。夫人有所不知。这次幽州大捷,阵亡将士人数众多,名册繁杂,核对起来,实在是颇费工夫。总不能因为着急,就出了纰漏,寒了将士们的心,不是?”
“大人的意思是,名册还没核对完?”
“是啊。”钱侍郎摊了摊手,一脸的为难,“这事,急不得。夫人还是先请回吧,等名册核对清楚了,本官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府上。”
温软看着他那副油滑的嘴脸,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
这些人,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拖着。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磋磨将军府的锐气,打击霍危楼在前线的声望。
“好。”温软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那便不打扰大人了。”
说完,他便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钱侍郎看着他那瘦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柿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