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傻子。
他竟然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哭得像只兔子。
温软看着那兔子,先前满腹的酸楚和担忧竟被这拙劣的画技给冲淡了不少。他没再哭,反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像是在寒冬腊月里,于积雪的枯枝上乍然绽开的一朵红梅。
“夫人?”小桃和那亲兵都看傻了。
前一刻还哭得肝肠寸断,怎么下一刻就笑了?
温软将那封信仔仔细细地折叠好,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胸口的衣袋里。
那里正对着他的心脏。他能感受到从信纸上传来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滚烫温度。
雪还在下。
可温软却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走吧。”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回屋。”
那挺得笔直的腰背让小桃恍惚间觉得,方才那个站在雪地里形单影只、满心凄惶的人只是一个错觉。
将军的一封信就像是给夫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回到主屋,小桃连忙端上早已备好的姜茶。
“夫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温软接过茶碗却没有喝。他走到那张熟悉的、霍危楼惯用的书案前,将茶碗放在一边。
“小桃,研墨。”他吩咐道。
他要回信。
立刻,马上。
小桃有些惊讶,但还是听话地取来砚台和墨锭,开始细细地研磨。
温软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起笔饱蘸了墨汁。
可他的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该问他北境的风雪大不大?还是该问他那条老伤腿疼不疼?是该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还是该叮嘱他万事小心?
这些话写在纸上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那个男人最不耐烦看这些酸溜溜的东西。
温软想了想,落下了笔。
他写的全是些琐事。
“今日京城落了雪,是入冬第一场。府里的红梅开了,开得很好。我让小桃剪了几枝插在书房的青瓷瓶里,你回来时应还能看到。”
“前日整理账目,发现府里有不少蛀虫。我自作主张处置了几个管事,追回了些银两,又重新定了采买的规矩。你莫要生气。这家,我总得替你看着。”
“府里新来的厨子炖肉的手艺总是不行,不是太咸就是太淡,远不如我做的好吃。等你回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红烧肉和四喜丸子。”
“演武场上的石锁,我每日都让下人擦拭,保证你回来时还跟你走的时候一个样。”
“你那匹叫‘踏雪’的马脾气还是那么臭,除了周猛谁喂草料它都踢人。不过你放心,我让周猛亲自看着,每日都喂上好的精料,把它养得膘肥体壮。”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就像一个絮絮叨叨的小管家,将这个家里发生的、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仔仔细细地写给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主人听。
他没有写一句“我想你”,可字里行间却全都是化不开的思念。
他没有写一句“我怕你回不来”,可那一句句的“等你回来”却藏着他最深切的、最卑微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