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只在战场上能轻易捏碎敌人喉骨的手,此刻却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他该说什么?
说“老子错了”?
他霍危楼这辈子,就没跟人低过头。
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温软就站在门后。
他已经换下那身单薄的中衣,穿上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澜衫,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了起来。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的神情,却异常的平静。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他没有看霍危楼,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时辰不早了,吃了再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霍危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比被他吼一顿还要难受。
这小东西,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赌气到底了。
霍危楼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大马金刀地在桌边坐下。
温软将托盘放在他面前,然后就转身,开始默默地帮他整理起桌上那些凌乱的公文。
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霍危楼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
他没什么胃口,可这是温软做的,他又舍不得浪费。
他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还在生气?”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温软整理书卷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没有。”
“没有?”霍危楼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温软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拽了过来。
“没有你会不看老子?没有你会跟老子装哑巴?”
温软被迫对上他那双燃着火的眼睛,嘴唇抿得死死的。
“看着老子!”霍危楼低吼道,“温软,老子再问你一遍,跟不跟老子去江南?”
“不去。”温软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你!”霍危楼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他手上一个用力,就想把人往外拖,“别逼老子动手!”
他以为温软会挣扎,会哭闹。
可温软没有。
他只是任由霍危楼拖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霍危楼,”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把我送走了,你自己怎么办?”
霍危楼的脚步,顿住了。
“我不在,谁给你做桂花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