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楼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弯下腰,用那双戴着玄铁护腕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枚平安符,捡了起来。
他将符攥在手心,那粗糙的布料,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站起身,那张总是写满了不耐和暴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茫然和狼狈。
他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喉结重重地滚了滚。
操。
这下,好像玩脱了。
我要等你
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在霍危楼面前。
门里,是他那只炸了毛、第一次对他亮出爪子的小兔子。
门外,是他那支整装待发、即将开赴血腥战场的十万大军。
一边是绕指柔,一边是百炼钢。
霍危楼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的滋味。
“将军,要不……属下去把夫人劝出来?”周猛看着霍危楼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这要是带着一肚子火气上了战场,那还了得?
“滚。”霍危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锁着那扇门,像是要将那厚重的门板给盯出两个窟窿来。
劝?
怎么劝?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这辈子,只会杀人,只会打仗。
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所有人都听他的。
可偏偏这个小东西,这个被他从泥地里捡回来的、软得像团棉花的小东西,就是不听他的。
还敢吼他。
还敢拿东西砸他。
霍危楼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股子邪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想一脚踹开那扇门,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给拎出来,摁在腿上,狠狠地打一顿屁股。
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可一想到那双哭得通红的兔子眼,一想到那句“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你的媳-妇”,他心里那股子火,就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反而像是被一盆冰水浇过,只剩下又冷又涩的无力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越来越亮,远处城楼上的鼓声,已经开始擂响。
那是催促出征的号令。
霍危楼烦躁地“啧”了一声,将手里的平安符塞进胸口的甲片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朝着那扇门走去。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要是就这么走了,这小东西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
等他从北境回来,这将军府怕是早就人去楼空了。
他走到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