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楼没有再多言语,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就将怀里那个已经醉得找不着北的小东西打横抱了起来。
“唔……”温软发出一声细弱的呓语,下意识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在了男人坚实温热的胸膛上,还像小猫似的蹭了蹭。
那依赖又乖顺的模样,看得霍危楼心头一片滚烫,喉结重重地滚了滚。
他抱着人,大步流星地穿过冰冷的庭院,回了主屋卧房。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霍危楼将人轻手轻脚地放在柔软的云锦床上,又仔仔细細地掖好被角。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床头烛台的微光,静静地看了怀里的人许久。
睡着的温软,没了平日里的那份拘谨和怯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嘴唇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红润得像是沾了露水的花瓣。
霍危楼伸出粗粝的指腹,极轻地,在他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江南,医馆,桂花糕。
这几个字眼,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着,竟品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甜味。
他这前半生,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从未想过“以后”这两个字。可现在,这个小东西,就这么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给他规划了一个有猫有狗,有烟火气的“以后”。
操。
霍危楼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这感觉,他娘的还真不赖。
……
自那晚之后,将军府的日子像是浸在了蜜罐里。
霍危楼得了新衣裳,又得了媳妇许下的“一辈子”的承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舒坦劲儿。
他不再整日泡在演武场,反而像是长在了温软身上一样,时时刻刻都要黏着。
温软去医馆坐诊,他就搬个小马扎,像个门神似的杵在医馆门口,但凡有哪个不长眼的想插队闹事,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立刻就吓得腿软。
温软在后院晒药材,他就跟个大爷似的躺在旁边的摇椅上,嘴里叼根草根,美其名曰是“监工”,实际上就是不错眼地盯着自家媳妇那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后颈看。
温软在厨房做桂花糕,他更是寸步不离。温软和面,他就在旁边烧火;温软切块,他就在旁边偷吃。那粘人又幼稚的劲儿,让厨房的下人们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府里的人都看出来了,他们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将军,算是彻底被这位小夫人给收服了。以前的将军府,是个兵器库,冷得像冰窖;现在的将军府,才算真正有了家的味道,处处都透着人气和暖意。
温软也被他宠得胆子大了不少。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底气。他会板着脸,把霍危楼从酒窖里拎出来,强迫他喝那些味道古怪的养生药茶。也会在霍危楼操练出了一身臭汗,想直接往凉水里跳的时候,拿着鸡毛掸子把他赶去洗热水澡。
那狐假虎威的小模样,非但没让霍危楼生气,反而让他心里受用得不行。
他就喜欢看温软管着他的样子。
那感觉,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终于找到了能套住自己的那根缰绳。不觉得束缚,只觉得心安。
时间就这么在安稳和甜腻中,一天天地滑过。
京城入了冬,下了第一场雪。
温软给霍危楼做的那件天青色狐裘大氅,总算是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