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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过了晚饭,小桃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顺便抱进来了一摞半人高的、已经落了灰的账本。
“夫人,这是府里这半年的账目。之前都是老陈管家在打理,他被处置了之后就一直没人管了。周副将说,让您得空了过目一下。”
温软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本,点了点头:“放那儿吧。”
等小桃退了出去,霍危楼才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堆东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堆破烂玩意儿,看着就头疼。你要是嫌烦,直接扔了烧火都行。”
温软闻言忍不住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那堆账本前,随手翻开了一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府里各项的开支,从采买米粮到置办兵器,再到下人的月钱。每一笔都记得很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还涂涂改改,墨迹都糊成了一团。
温软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虽然性子软,但在这些事情上却有着近乎偏执的认真。这是他从小跟着老郎中在药铺里养成的习惯,每一味药材的进出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夫君,算盘呢?”温软抬起头问道。
“什么盘?”霍危楼一脸的茫然。
温软:“……”
他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个连自己库房里有多少宝贝都数不清的糙汉。
温软叹了口气,只能让小桃去库房里翻箱倒柜,才找出来一个落满了灰的旧算盘。
他将算盘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又让小桃在书案上铺好纸、研好墨。
然后,他就在书案前坐了下来,点亮烛火,开始一笔一笔地核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
霍危楼本来是想去院子里耍一套枪法的,可看着温软那认真的侧脸在烛光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的温润的玉,他的脚下就像是生了根,挪不动了。
他搬了把椅子就在温软旁边坐下,什么也不干,就那么撑着下巴看着。
屋子里很安静。
只剩下温软那清脆有节奏的“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霍危楼看着看着,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烦闷。
他看着温软那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灵活地跳动着,像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看着他那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霍危楼觉得,这比他娘的看北大营那群兔崽子操练有意思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软停了下来。他拿起笔正准备蘸墨,却发现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
他刚准备起身去磨,一只宽大的、带着粗糙老茧的手就伸了过来,先他一步拿起了那块墨锭。
“我来。”霍危楼的声音有些低沉。
温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