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楼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连面都懒得露,直接让周猛,把人带到了偏厅,又让小桃,去请温软过来应付。
温软虽然心里害怕,但也知道,这是他作为“将军夫人”,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他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打起精神,去了偏厅。
那张嬷嬷,是个在宫里见惯了风浪的老人精。
一看见温软,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就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轻蔑。
虽然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还是被温软给捕捉到了。
温软心里明白,在这些宫里人的眼里,他一个男人,还是个出身低微的郎中,能嫁给镇北将军当正头夫人,那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是攀了天大的高枝。
她们看不起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温软也没指望,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他只是按照霍危楼私下里教他的,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小桃,把赏赐都收下了。
那张嬷嬷见他虽然看着年纪小,性子也软,但行事却颇有章法,不骄不躁,不贪不媚,心里也暗暗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小郎中,也不是个完全上不得台面的。
张嬷嬷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将军的近况。
温软都一一地,用“将军身体康健,一切都好”,给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最后,那张嬷嬷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只好起身告辞。
温软亲自,将人送到了府门口。
临上马车前,那张嬷嬷看着温软那张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过分苍白的小脸,像是随口一提似的,说道:“夫人这身子,看着还是单薄了些。这京城的冬日,不比江南,夫人还是得多穿些,仔细着凉。”
温软点了点头:“多谢嬷嬷关心。”
“还有啊,”张嬷嬷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这男人家,终究是要开枝散叶的。将军英雄盖世,这霍家的香火,可断不得。夫人虽……身份特殊,但也该为将军,早做打算才是。”
这话,就说得有些诛心了。
温软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是个男人,不能生养。
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也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小桃站在一旁,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虔婆,拐弯抹角地,不就是在骂她家夫人,是个不会下蛋的鸡吗?
她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温软,用眼神给制止了。
温软看着张嬷嬷,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平静。
他轻轻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嬷嬷说的是。不过,”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夫君说了,他这辈子,有我一个,就够了。至于霍家的香火……自有旁支去续,不劳我们操心。”
“夫君还说,他这辈子,打打杀杀,手上沾的血太多,怕折了阳寿。有我这么个神医在身边,时时给他调理着,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这,可比什么传宗接代,要紧多了。”
张嬷嬷被他这一番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没想到,这个看着软趴趴的小郎中,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