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七十二卷杂题跋二十首（第1页）

第七十二卷杂题跋二十首

读裴寂传①

予尝与尹师鲁论自魏、晋而下佐命功臣，皆可贬绝，以其贰心旧朝，协成大谋②，虽曰忠於所事，而非人臣之正也。及读《裴寂传》，迹其终始，良有以哉。始寂为晋阳宫监，私以宫人馈高祖，因见亲昵，可谓贰隋矣。及太宗以博弈啖之，遂开义师之谋，卒成唐室。武周为寇，请行自败，不即就诛者，非特佐命有功，岂非曩时私狎之恩哉?坐交沙门，法虽免官见放，复有所陈。太宗数之曰：“计公勋庸，不至於此。”数以武德时政之缪，皆归其人。又闻妖言不自明，乃欲杀人缄口③，遂被流放。列其四罪，贷不致理。盖由进身之私恩衰即败也。韩、彭之功犹终不保，况寂也哉般化!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皇祐□年”作。

②“大谋”，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谋主’。”

③“缄”，周本、丛刊本校：“一作‘灭’”。

书梅圣俞河豚鱼诗后①

予友梅圣俞於范饶州席上赋此《河豚鱼》诗，余每体中不康，诵之数过辄佳，亦屡书以示人为奇赠。翰林东阁书。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至和□年”作。

书三绝句诗后①

前一篇梅圣俞泳泥滑滑，次一篇苏子美咏黄莺，后一篇余咏画眉鸟。三人者之作也出於偶然，初未始相知，及其至也，意辄同归②，岂非其精神会通，遂暗合邪?自二子死，余殆绝笔於斯矣。翰林东阁书。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至和□年”作。

②“辄”，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趣’。”

跋晏元献公书①

右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晏元献公二帖。公为人真率，其词翰亦如其性，是可嘉也。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至和□年”作。

跋李西台书①

嘉祐三年三月晦日，和叔携以过余，因得览之，不能释手。嗟今之人清尚如西台君者，何少也!遂书其后而还之。庐陵欧阳修。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嘉祐三年”作。下又一篇同此注。

又跋李西台书

李公为人端重清方，为当时所重，不徒爱其笔迹也。嘉祐三年三月晦日，修题。

跋李翰林昌武书①

昌武笔画遒峻，盖欲自成一家，宜其见称於当时也。修览其书，知此道寂寞久矣②。向时苏、梅二子，以天下两穷人主张斯道，一时士人倾想其风采③，奔走不暇，自其沦亡，遂无复继者。岂孟子所谓折枝之易，第不为邪？觉李翰林诗笔，见故时朝廷儒学侍从之臣，未嘗不以篇章翰墨为乐也。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嘉祐□年”作。

②“修览其书知此道”，周本、丛刊本校：“七字一作‘风雅’。”

③“士人”，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人士’。”

记旧本韩文后①

予少家汉东，汉东僻陋无学者，吾家又贫无藏书。州南有大姓李氏者，其子尧辅颇好学②。予为儿童时，多游其家，见有弊筐贮故书在壁间，发而视之，得唐《昌黎先生文集》六卷，脱落颠倒无次序③，因乞李氏以归④。读之，见其言深厚而雄博，然予犹少，未能悉究其义，徒见其浩然无涯，若可爱。

是时天下学者杨、刘之作，号为时文，能者取科第，擅名声，以夸荣当世，未尝有道韩文者。予亦方举进士，以礼部诗赋为事。年十有七试于州，为有司所黜。因取所藏韩氏之文复阅之，则喟然叹曰：学者当至於是而止尔!因怪时人之不道，而顾己亦未暇学，徒时时独念于予心，以谓方从进士干禄以养亲，苟得禄矣，当尽力於斯文，以偿其素志。

后七年，举进士及第，官於洛阳。而尹师鲁之徒皆在，遂相与作为古文。因出所藏音《昌黎集》而补缀之，求人家所有旧本而校定之。其后天下学者亦渐趋於古，而韩文遂行於世，至於今盖三十余年矣，学者非韩不学也，可谓盛矣。

呜呼!道固有行於远而止於近，有忽于往而贵于今者，非惟世俗好恶之使然，亦其理有当然者。而孔、孟皇皇於一时，而师法於千万世。韩氏之文没而不见者二百年，而后大施於今，此又非特好恶之所上下，盖其久而愈明，不可磨灭，虽蔽于暂而终耀于无穷者，其道当然也⑤

予之始得於韩也，当其沈没弃废之时，予固知其不足以追时好而取势利，於是就而学之，则予之所为者，岂所以急名誉而干势利之用哉?亦志乎久而已矣。故予之仕，於进不为喜、退不为惧者，盖其志先定而所学者宜然也。

集本出於蜀，文字刻画颇精於今世俗本，而脱缪尤多。凡三十年间，闻人有善本者，必求而改正之。其最后卷帙不足，今不复补者，重增其故也。予家藏书万卷，独《昌黎先生集》为旧物也。呜呼!韩氏之文、之道，万世所共尊，天下所共传而有也。予於此本，特以其旧物而尤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