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六十五卷序十二首传一首①（第1页）

第六十五卷序十二首传一首①

张应之字序

《传》曰名以制义，谓乎名之必可言也。世之士君子，名而无所言，则不能称述以见乎远②。余友河南主簿张君名谷，字仲容。谷之为义，洼而不盈，动而能应，湛然而深，有似乎贤人君子之德，其所谓名而可言者也。然尝窃谓仲容之字，不足以表其所以名之之义。大凡物以至虚而为用者有三，其体殊焉。有虚其形而能受者，器之圆方是也。然受则有量，故多盈溢败覆之过；有虚其中而能呜乎外者，钟鼓是也，然鸣必假物，故须箕簇考击之设；有虚其体而能应物者，空谷是也，然应必有待，故常自然，以至静接物而无穷。士之以是为其名，则君之道从可知也，宜易其字曰应之。盖容以言其虚之状，不若应以体乎容之德也。

君早以孝廉文艺考行於乡里，荐之於有司，而又试其用於春官者之选。深中隐厚，学优道充，其有以应乎物矣。然今方为小官，主簿书，其所应者近而小，诚未能有以发乎其声也。余知夫虚以待之，则物之来者益广，响之应者益远，叮涯也哉?

余与君同以进士登于科，又同为吏於此，群居肩随，宴闲相语，得以字而相呼。故於是不能让而默也，敢为序以易之。

①本卷序十二首、传一首，周本、丛刊本除《送王圣纪赴扶风主簿序》《送太原王秀才序》《桑择传》三首《居士外集》卷十五外，余皆载卷十四。

②“述”，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苦’。”

尹源字子渐序

奉礼尹君之将西也，称古仁者送人之义，责言於其交之所尝厚者。其友人渤海欧阳修在饯中，率然曰：余无似，虽不能窃仁者之号，奈尝辱君之道义切剧为最深，是以不能无言①。然君之文行，余既友慕钦揖之不暇，顾岂有遗忽乏少之可以进於言邪!因姑请更君之字，以塞其求云。

君之名源，而字子渊。夫源发於渊，深且止也，於诂训既不类，又无所表发其名之美，甚非称。据礼家之说曰：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盖谓其源发而渐进於广大，委其注积也。扬子曰：“百川学海，而至於海。”今君之学也，皆古文字圣贤之事业，至其尤深而钜者，又乌止渊之譬邪?然亦欲君之渐进不已，而至深远博大之无际也，请字之曰子渐。

古者男子之生，举以礼而名之。年既长，见庙筮宾而加元服，服加而后字，示尊其名以隆成人也。夫君子所以自厚重其名字②，如此之甚也，诚以其贤否丑美，必常与名字相上下而始终。邾娄一小国君，片善可称，《春秋》褒之曰仪甫。解者谓国不如名，名不如字，以为极美之谈是也。子渐行矣，勉之。

①“以”，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既’。”

②“名”，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所’。”

胡寅字序①

寅之为言，恭且畏之辞。《虞书》“寅宾出日气”、“寅饯纳日”石者，尧命其臣羲和者修其官，而史美之之文。又曰“夙夜惟寅”石者，舜敕其臣伯夷之辞也。又曰“同寅协恭，和衷哉”石者，阜陶戒禹之言也。尧、舜、禹之事，载於《书》者，为万世之法。而其君臣之际，相言语者如是，是知恭恪畏慎。以思其事，虽圣人犹然。

尉氏胡君名寅，以问於余，且将字之。余以谓名者，古之人生而有别之称尔。若太甲、盘庚、仲壬者，又直识其次第而已。至於左丘明者载鲁大夫之语，始谓命名必有义，而学者又以文王、武王、伯鱼之类附其说者，尤非也。文王之世为商诸侯，偶商不幸而纣为**虐，然犹身服事之②，岂其生也已有灭商自大之心而名昌③?其子始生又期使杀君而发其功业哉?孔子之生子，适有迹鲤者，遂名之。若史鱼、孔鲋，又有馈者乎?则是直为识别之称，未尝有义也。然考古人之命字者，则似若有义，盖将释其名，曰其字若此而已。

胡君曰：“我所以问其字者，将知其寅者何谓?”然因考于古，取尧、舜、禹之《书》常所道告之④，而字曰子畏，作字说⑤。

①题中“字序”下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字说’。”

②“身”，《文粹》作“生”。

③“名”下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有‘曰’字。”

④“所道”下周本、丛刊本卷后校：“一有‘者”字。”

⑤“作字说”三字，《文粹》作一“云”字，属上读。

送方希则序①

蒙庄以绅笏为柴栅，班伯以名声为缰锁。夫轩裳、辉华，人之所甚欲，彼岂恶之邪?盖将有激云尔。是以君子轻去就，随卷舒，富贵不可诱。故其气浩然，勇过乎贲、育，毁誉不以屑，其量恬然不见於喜愠。能及是者，达人之节而大方之家乎!

希则茂才入官。三举进士不利，命乎数奇。时不见用，宜其夷然拂衣②，师心自往，推否泰以消息，轻寄物之去来，渊乎其大雅之君子，而几类於昔贤者乎!

余自来上都，寓谒舍，化衣京尘、穿履金门者，再见春矣。会天子方向儒学，招徕俊良，开贤科，命乡举，而四方之杰裔贡函诣公车者，十百千数。余虽后进晚出，而掎裳摩趺攘臂以游其间，交者固已多矣。晚方得君，倾盖道涂，一笑相乐，形忘乎外，心照乎内，虽濠梁之游不若是也。未几，君召试中台，以枉於有司，夺席见罢。搢绅议者咸伤冤之，君方澹乎沖襟，竟於使人不能窥也。后数日，裔装具舟，泛然东下。以余辱交者，索言以为蹭。

夫恢识宇以见乎远，穷倚伏以至于命，此非可为浅见寡闻者道也。希则，达人尔，可一言之。昔公孙尝退归，乡人再推，射策遂第一，更生书数十上，每闻报罢，而终为汉名臣。以希则之资材识业而沈冥郁堙者，岂非天将张之而固翕之邪?不然，何坛回而若此也?夫良工晚成者器之大，后发先至者骥之良。异日垂光虹蜺，濯发云汉，使诸儒后生企仰而不暇，此固希则褚囊中所畜尔，岂《假予详言之哉?觞行酒半，坐者皆欲去，操觚率然，辞不逮意。同年景山、钦之、识之亦赋诗以为别，则祖离道旧之情备之矣，此不复云。

①周本、丛刊本注云“天圣八年”作。

②“宜其”原作“而且”，据《五百家文粹》改。

送陈经秀才序①

伊出陆浑，略国南，绝山而下，东以会河。山夹水东西②，北直国门，当双阙。隋炀帝初营宫洛阳，登邙山南望，曰：“此岂非龙门邪!”世因谓之龙门，非《禹贡》所谓导河自积石而号龙门者也。然山形中断，岩崖缺砑，若断若馋。当禹之治水九州，披山斩木，遍行天下，凡水之破山而出之者，皆禹凿之，岂必龙门?然伊之流最清浅，水溅溅鸣石间。刺舟随波，可为浮泛；钓鲂掏憋，可供膳羞。山两麓浸流，中无岩崭颓怪盘绝之险，而可以登高顾望。自长夏而往，才十八里，可以朝游而暮归。故人之游此者，欣然得山水之乐，而未尝有筋骸之劳，虽数至不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