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京都洛阳。裴炎的外甥、监察御史薛仲璋这天刚刚下朝回到家,门房就报告说有人求见。薛仲璋于是传话请进。来人风尘仆仆,一副远道而来的样子。没等薛仲璋发问,来人先自报家名:
“我是从扬州来的,我叫韦超,魏大人让我给您捎来一封信。”
来人从贴肉汗衫的小兜里,掏出一封蜡封的信,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薛仲璋。一听“魏大人”让送来的,薛仲璋心知肚明,接过信以后,即让家人先招呼来人客房歇息。薛仲璋独自一人,进了书房,而后关上房门,拆开信封细看来书。信的大意是:
薛老弟,兄已至扬州,已和国公会面,诸事也已安排妥当,单等老弟来了以后再办。见信后,速向乃舅请差,速来扬州。切切。
又:务必带着弟媳妇和孩子来扬州,扬州风景甚好。
看了信以后,薛仲璋马上明白了怎么一回事。魏思温原来在京为御史时,两个人既是朋友,又是同事,整日相处甚契,无话不谈。那时密谋的事如今一下子就要去做了,薛仲璋心里不禁有些激动。他手拿信又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在书房里不停地走着,是做还是不做?不做似乎不行了,这首义的计划已经蓄谋已久,酝酿已久,事发后你也难逃干系。且自己感高宗大帝旧恩,理应挺身而出,为李唐皇室锄奸。做了,就义无反顾,都是些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一旦迈出这一步,犹如泼水,势难收回……
薛仲璋独自在书房里将近呆了一夜,也没有合眼,及至天明,他长叹了一口气,才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他一拳擂在书桌上,一捶定音。
上午,薛仲璋去了中书令裴炎那里,裴炎是他的娘舅。给他谈了一下自己想去扬州出差视察的想法。裴炎也比较赞成,点头说:
“也该派人去扬州都督府视察一下了。你去了扬州府,要多到民间去看看,多了解一下百姓的疾苦,碰到贪官污吏,要毫不留情地加以惩处。”
“是,是。”薛仲璋连连点头称是。末了,他又对老舅说:“我想让你外甥媳妇和你几个外孙外孙女也跟着我去一趟,让他们也去江南见识见识南国的风光,回来时,也到绛州老家看看老家的亲戚。”
“这怎么可以?你出去是办公事的,带家属去算什么?你是监察御史,这一点难道不明白?”裴炎不由分说,训开了薛仲璋。
“舅,此次去扬州,她娘几个跟着去,是花自己的钱。我作为一个监察御史,这点道理还能不懂?”
裴炎听说花自己的钱,脸色缓和下来了,说:
“花自己的钱行,花官府的万万不可。让她娘几个跟着去也行,也能让几个孩子见识见识世面。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吗。此次去扬州,路途甚远,如今天气也不太热了。行路时当行则行,当止则止,不要急着赶路,不要走黑路,走夜路,住宿尽量住在驿馆里。关键一条,公事私事用钱要泾渭分明,不要让人说咱一个‘不’字。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薛仲璋又看了老舅一眼,低头说:“舅舅您也要多保重身体。这宰相能干就干,不干就告老还乡。朝堂上也尽量少说些和太后不同的意见。”
“仲璋,你今儿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舅舅我身为中书令,做事自然有自己的分寸。舅舅我虽为当朝权相,却从来不贪不占。就凭这些,就没有谁能非难我。”
“舅舅多多保重!”薛仲璋趴在地上给舅舅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说:“那我明早就出发了。”
“你这么急干吗?”
“早走早回来,不然,等到天冷时就不大好了。”
薛仲璋一家人,连同送信的韦超,专门买了一辆马车。于第二天一早,就出了洛阳,马不停蹄地向扬州进发。沿途有州县府尽心招待,自不必说。不到一个月,一行人就赶到了扬州。到了扬州,薛仲璋也不先去都督府,而是由韦超领着,先去徐敬业的秘密住所,会见了正在那里焦急等待的徐敬业、魏思温等人。住了一宿,经过一番密谋后,薛仲璋留下妻小在徐敬业处,自己和两个仆人换上了官服,乘车来到了扬州都督府衙门。
闻报后,都督府长史陈敬之急忙率合府官员来到大门外迎接。
见薛仲璋从一普通的马车里钻出来,陈敬之略为惊诧,忙趋前施礼说:
“薛大人,下官及合府官员前几日就接到驿报,说大人不几日就可来扬州视察。下官为此日日派人在扬州边境接迎。谁想大人现在已悄悄地来了。下官有失远迎,还请薛大人原谅。”
薛仲璋拿出京官的傲劲,向众人微微点了点头,说:
“本官奉命来扬州等地视察,其主旨是勘查民情,去污肃贪,故本官微服而行,不愿惊动各位大人。”
听薛仲璋这一说,众官员都觉得后脑勺发凉。都愈加显出恭敬的样子,众星捧月地把薛仲璋迎进了都督府。谁不想巴结这朝廷的监察御史、当朝权相裴炎裴大人的外甥。
进了都督府,薛仲璋也不歇息,也不准众官员的吃请。而是马不停蹄的开始工作。他首先单独一一召见了都督府的大小官员,详细询问了他们的个人情况和工作情况,然后又集体召见了衙役甲士等军事人员,一天之内,竟也让整个都督府的人,都认识了他薛仲璋,看见了监察御史的权威性。
第二天,薛仲璋又升堂听政,听取了都督府的各部门的工作汇报,并命人贴出告示,受理民众上堂申诉,如此三番弄了两个时辰,还未到中午,就听得都督府外有人擂鼓,鼓声咚咚,震得大堂上的大小官吏们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守鼓的衙役飞奔来报:
“报——薛大人、陈大人,门口有一人说有非常事变,要求面见御史大人。”
陈敬之看着薛仲璋,见他点点头,于是传令:
“把擂鼓的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人跟着衙役走上堂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书案前。陈敬之喝道:
“来人姓何名谁,堂前击鼓为了什么?”
此人不理陈敬之的茬儿,只是一再磕头,声称要见薛御史,并要单独向薛御史汇报。薛仲璋打量了来人一番,方说道:
“本官就是京城来的薛御史,你有什么话可当堂申诉。”
“小人不敢,小人要单独跟薛大人说。小人怕……”来人微微抬起头,害怕地看了陈敬之一眼。
“本御史是代表朝廷来到扬州,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没人敢对你怎么样。”薛仲璋在书案后一本正经地说。
“小人叫韦超,小人告……”此人说着,又偷看了长史陈敬之一眼,却从怀里摸出一张诉状,双手呈上说:“小人韦超所说的话都在这上面。”
“呈上来!”薛仲璋命令旁边的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