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裴炎住下脚,在宫灯暗弱的光亮下看了看李显,恭手说:
“先帝驾崩,新君立位,事多如麻,大事一件接一件,皇上您要尽量在朝堂上和我们在一起。”
“这事我懂,你先去乾元殿,我接着就过去。”李显说着,领着他的人,打着宫灯,匆匆地消失在夜幕里。
李显是武则天四个儿子中最窝囊的一个。可巧他找的老婆韦氏,却是一个好虚荣、有野心的女人。自从李显当了太子,她的心就蠢蠢欲动起来,一心想当武则天第二,一天到晚地对李显耳提面命。此次李显急着回东宫一次,就是跟韦氏说父皇驾崩的消息。
韦氏早已迎在东宫门口,见李显来了,就急急地问:
“怎么样?圣上驾崩了没有?”
“刚刚驾崩没多久。我来给你说一声,还得马上去乾元殿,等到天亮,还得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
灯光下,韦氏激动得脸色发红,她拿住李显的手捏了捏,说:
“皇上,你赶快去乾元殿吧,有什么事,及时差近侍来跟我说。”
李显点点头,及待转身要走,韦氏又拉住他问:
“遗诏里怎么说的?怎么安排天后的?”
“我没看遗诏。”李显说。
“你怎么不看?”
“人没给我看。”
“好了,好了,你赶快去吧。”韦氏不耐烦地把李显推出了门外。
天亮了,接到紧急通知的文武群臣,也急急赶到乾元殿,首先听中书令裴炎宣读高宗的遗诏:
“朕自登基以来,凡三十年……拯苍生之已溺,救赤县之将焚。止麟斗而清日月,息龙战而**风波。……黎元无烽柝之警,区寓恣耕凿之欢。育子长孙,击壤鼓腹,遐迩交泰。……然自古有死,贤圣所同,修短之期,莫非命也。……特遗诏立太子显为皇帝,裴炎为顾命中书令。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
读完诏书,李显被请上了皇帝宝座,紧接着群臣山呼万岁。居高临下往下望,那高大宽阔的朝堂,跪拜着的衮衮诸公,让初次登大位的李显有些拿不住。他僵直地坐在帝位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那山呼万岁声,好像离他很遥远很遥远,又很贴近很贴近……
“陛下,陛下!”裴炎在御阶旁叫着。
“啊?啊,啥事。”李显从懵懂中醒悟过来。
“天后传谕:让群臣去后殿瞻仰大行皇帝(皇帝死后一个月,称为大行皇帝)的遗容。”
“行,行。”李显忙站起身和群臣一起赶往后殿。
高宗的遗体已被转移到麟德殿。按习俗,安卧在贡**的高宗被头南脚北放置在殿中央。大臣们按级别排成一队,围着灵床缓缓地转了一圈,哀恸着瞻仰遗容,但见高宗玉色温莹如出汤沐。天后武则天也始终眼含热泪侍立在一旁。此情此景,也让不少大臣心怀感动,无形中又多了一层对天后的敬意。
瞻仰仪式结束后,高宗被放入灵柩。在灵柩前,武则天命裴炎宣谕,其内容是:
尊天后为皇太后,临朝称制。大赦天下,赐九品以下勋官一级。
宣完谕后,武则天即和群臣一起讨论大丧事宜,反把皇帝李显冷落到了一边。李显坐在宝座上,嘴张了几张,想插进两句话,又想不起来说什么。好不容易捱到散朝,显皇帝急忙回宫,找他的妃子韦氏。
“今天上朝都说了些什么?”韦氏见面就急切地问。
“就是讨论一些大丧的事。”
“裴炎、魏玄同那几个朝臣对你怎么样?”
“他们不大和我说话,有事都好找太后商量。”
韦氏听了这话,兀自摇了摇头,又叹口气说:
“虽当了皇帝,却没有心腹。”
“那怎么办?”李显问。
“怎么办?”韦氏装作沉思的样子,走了两步说,“我们得赶快安排自己人当宰相、当大臣。”
“能安排谁?”李显泄气地说。
“我爹韦玄贞。”韦氏冲着李显抿嘴一笑,甜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