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贤儿指使的吧?”高宗打断武则天的话问。
“审问还在继续,目前还不清楚。据这赵道生交代,东宫内政混乱,蓄养的许多户奴皆为所欲为,拉帮结派,私藏武器。我想派人去搜检东宫,查出这些不法之徒,肃清东宫,否则贤儿就慢慢地被他们带坏了,最近又不去上早朝了。”
“又不上朝了?”高宗惊讶地问。
“对。贤儿都是被那一帮户奴哄骗的,疏于政事,耽于酒色,请皇上速下圣旨,着人搜检东宫。”
“这……不如让贤儿自己处理吧。”高宗说。
“他能处理他早就处理了,臣妾恳请皇上从教子成人的角度出发,不袒护孩子,速下搜检东宫的圣旨。”
高宗被逼无奈,只得点了点头,还叮嘱武则天说:
“一是不要惊吓了贤儿,只查户奴不查其他,二是向贤儿事先通报,说明情况,取得贤儿的谅解和同意。”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做到的。”武则天说着,便急匆匆地走了。
一眨眼的功夫,宰相薛元超、裴炎和御史大夫高智周各带着本府甲士,联合程务挺和他率领的羽林军,迅速完成了对东宫的包围,一场大搜查开始了。
薛元超等人高举着圣旨,**,东宫的左右卫士不敢阻挡。无可奈何的太子李贤也被程务梃的手下逼到了一间屋里,软禁了起来。
“报——”一位羽林军的队正气喘吁吁地赶到东宫大殿,向薛元超、程务挺等几人磕头:“我部在东宫马厩里搜出大批军用铠甲!”
“铠甲?”薛元超看了裴炎等人一眼,急问那个队正:“有多少套?”
“回大人,我的人正在点数,估计有好几百套。”
一行人赶到马厩,果然看见地上摆放着一套套崭新的铠甲,十几个羽林军士正在查数。一会儿,查清楚了,共计四百八十八套。
薛元超对裴炎等人说:“你们先在这继续搜查,同时审问相关人员。本官先去武皇后那里,把铠甲的事汇报一下。”
后殿里,正在焦急等待搜查结果的武则天,一听薛元超关于东宫搜出铠甲的汇报,如获至宝,面露喜色,急问:
“还搜出其他东西没有,比如刀枪兵器之类的?”
“暂时还没有。”
“行,有这五百副铠甲就够了。”武则天说着,面露杀机,命令薛元超,“你先过去,把太子和他的手下带至大理寺,严加审讯,严加看管。我去找皇上商量处理的办法。”
薛元超走后,武则天坐在龙案旁静静考虑了一会儿,然后乘上步辇,来到后殿,面见高宗。
“皇上,东宫后厩搜出近五百副崭新的铠甲。太平盛世,私藏如此众多的武器,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请圣上即刻下诏废其太子称号,待查清事实,再行治罪。”
“没有这么严重吧?”高宗说:“太子东宫本来就有左右卫卒护卫,存些甲胄器仗,也是正常的,也算不了什么。当面说说他,让他以后注意就行了。”
“皇上,据东宫的户奴交代说,李贤早就暗暗准备着甲胄器仗,准备伺机突人中宫,武力逼圣上退位。他为人子心怀逆谋,天地所不容,绝不可饶恕,绝不能赦免,应该在废去名号后,依律处死。”
“处死?”一听这个字眼,高宗心里一惊,对武则天说:“处死贤儿是绝对不可能的,朕绝不答应。”
“皇上!”武则天正色地说,“作为一国之尊,更应该心存公心,大义灭亲,对逆谋造反的人,决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将何以示诫后来者,又何以坐稳江山。”
“朕……朕实在是于心不忍,贤儿是一个多么聪明英武的孩子啊。”
“怜子之情人皆有之,贤儿堕落到这个地步,我作为母后的更为伤心。但现在朝臣的眼睛都看着圣上,看着圣上怎样公允的处理这事,若一味顾念儿女之情,恐怕会造成文武众卿离心离德,那时候,后悔就晚了。”
高宗被武则天几番话说得心神不宁,拿不定主意,哭丧着脸老是用手揉开始疼痛的头,这时,武则天又进一步催促道:
“皇上,快下圣旨呀。”
“下,下……”高宗被逼不过,泪如泉涌,手哆嗦着,在武则天拟好的废太子贤为庶人的诏书上盖上了印。
这是调露二年(680)八月的事,太子贤被废为庶人后,逐出京城。永淳二年,迁于巴州安置。从其东官马厩搜出的数百领皂甲悉数拉到洛阳的天津桥畔当众焚烧。此案涉及的很多人,包括赵道生在内的太子党徒,一律市曹问斩。左庶子兼中书门下三品宰相张大安,因失察之咎,坐阿附太子之过被贬为普州刺史。太子洗马刘讷言也被发配到八千里之外的振州。
与废太子贤来往密切的太宗之子曹王李明、太宗之孙蒋王李炜,也躲不过武则天的铁扫帚,以李贤之党的罪名,分别迁到别州安置,后皆为武则天所杀。
其后在文明元年(684)二月,即高宗去世两个月后,则天临朝,令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往巴州检校贤宅,以备外虞。到了巴州,丘将军依据武则天的密令,把李贤闭于别室,逼令自杀,年仅三十二岁。
武则天举哀于显福门,追封贤为雍王。又假装震怒,把杀人,凶手丘神勋贬为叠州刺史,但不到两个月,又把他官复原职。神龙初,追封李贤为司徒,遣特使迎其丧柩归,陪葬于乾陵,及至睿宗践祚,又追赠为皇太子,谥日章怀。
李贤共有三个儿子:光顺、守礼、守义。其中光顺也被祖母武则天所杀。守义后病卒,惟有守礼活了下来。守礼在长期的囚禁中身患风湿病,能预知晴天雨天。虽积阴累日,守礼对诸王说:“欲晴”,果晴。愆阳涉旬,守礼说:“即雨”,果雨连天,人以为怪。玄宗的五弟岐王李范向皇兄报告说:“邠哥有术!”守礼说:“臣无术也,则天时以章怀迁谪,臣幽守宫中十余年,每岁被敕杖数顿,见瘢痕甚厚,欲雨臣脊上即沉闷,欲晴即轻健,臣以此知之,非有术也。”说时涕泗沾襟,玄宗亦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