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为太尉,可要把这些事处理好啊!”
“皇上放心,谅他这几个叛党也搅不出多大水花。臣这就回去抓捕他们,待审理清楚了,再汇报给皇上。”长孙无忌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李治的心情比刚才更难受,同胞骨肉,竟要起兵反叛,家国何其不幸!太宗啊,您让我当这个皇上,确实不好当啊,诺大的一个唐朝帝国,真不是那么好领导的,幸亏你留下长孙等几个顾命大臣,要不然,儿子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李治思前想后,长吁短叹,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向翠微宫走去。
翠微宫里,早有耳报神报知了武则天,告诉她太尉长孙无忌深夜进宫这等不寻常的举动。只是武则天的个人情报网尚不够严密、完善。因此,她还不知道长孙无忌此番进宫所为何事。
“皇上,你不是去中宫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天多么地冷啊!”武则天走过去迎接李治,用温暖的手握住了李治冰冷的手。
“哎。”高宗李治长叹了一口气。
武则天却“扑哧”一声笑了,手臂攀着李治的肩头,“皇上,您作为一国之君,怎么成天唉声叹气的,难道做皇帝不好吗?”
李治摇摇头,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脱衣上床躺下了。人还睡不着觉,眼望着寝帐顶发呆。
“皇上,莫非长孙无忌和王皇后他们不同意设‘宸妃’,那也犯不上生气啊。他今天不同意,叫他明天同意;明天不同意,叫他后天同意。你是皇上,看谁能犟过谁。”武则天用手拭了拭李治的额头,觉得没有热,就不停地劝解着。
“昭仪,册封‘宸妃’一事先搁搁再说吧。国家出大事了。”李治握着武则天的手说。
“什么大事?看惊得你。”
“房遗爱和巴陵公主他们几个,联手密谋反叛。”李治遂一五一十地把长孙无忌的原话说了一遍。
武则天像哄孩子似的,拍着李治说:“历朝历代,皇亲国戚反叛者屡见不鲜,又不是我朝独有。皇上,放宽心就是。至于怎样处置他们,自有法典条文。皇上也不必要同情他们,犯上作乱,罪有应得。”
李治难受的心,终于在武则天的劝说和手掌的爱抚下,渐渐平静了,一会儿他竞打起了呼噜。
房遗爱等人谋反一案,由太尉长孙无忌全权审理。永徽四年(公元653年)二月,诛杀房遗爱、薛万徹、柴令武、高阳巴陵公主。但紧接着,长孙无忌又把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也搬进了此案。其实,吴王李恪本身没有参与谋反。但长孙无忌为什么一意孤行,借刀杀人?说起来话长。早在贞观十七年,太宗李世民见李治性格懦弱,为人温和,恐不能守社稷,想废掉李治,改立“英武类我”的吴王李恪为太子。而正是长孙无忌一番固争,才打消李世民改储的念头,保住了李治太子的地位。从此无形中,长孙无忌也和李恪结下了冤家对头。值此房遗爱等人谋反案发,长孙无忌为了彻底打倒曾与李治有争位之嫌的吴王李恪,不惜顶着骂名,指使人编造材料,罗织罪名,陷李恪于狱中。
李恪在狱中,对长孙无忌恨得咬牙,大骂不止。托人上书于高宗李治,说明原委,请求开脱。其家人也八方托人说项,甚至辗转捎信请皇上的宠人武则天帮忙说情。
材料上报到李治那儿,李治不愿意骨肉相残,不同意“按律处死”荆王元景,吴王李恪。但长孙无忌本着“除恶务尽”的精神,断然下令刽子手行刑。李恪临死前悲愤不已,大声咒骂:“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害忠良,宗社有灵,当族灭不久。”
擅自斩杀荆王、吴王后,长孙无忌还上书奏道:“老臣不惜冒避弄天子之嫌疑,独自斩杀李元景、李恪。一是为了保帝座稳固,天下不乱;二是不让陛下担杀亲之恶名。”李治看了这段话,也颇觉有道理。但始终觉得不大对劲,犹如丢了魂一般,几天不想吃饭。当初,太宗李世民立李治为太子时,就因为考虑到他仁慈的品德,以后不会乱杀诸王兄弟。这次长孙无忌未经御批,擅自行刑。李治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是自己的娘舅,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自己的帝座永固。
武则天也劝说李治:“图谋造反,十恶不赦。臣妾举双手赞成杀他们。只是长孙太尉私自动手,未免欺帝太甚。”
李治摆摆手不让她说:“这事就过去吧。死者死矣,又不能再拿活人问罪。长孙无忌到底是为了我好。”
“那设立‘宸妃’的事,去问问他。”武则天的考虑是,这次处理谋反案,长孙无忌独断专行,毕竟有负于皇上。这个时候提出设立“宸妃”,谅他也不敢公然反对。
正如武则天判断的那样,第二天下朝后,李治留下长孙无忌和几位大臣,询问他们对设立“宸妃”的意见。长孙无忌默默无言,倒不表示公然反对。只是遭到黄门侍郎韩瑗、中书来济的断然反对。
“妃嫔自有定数,此乃高祖及先帝所定的制度,万万不可更动,今若另设‘宸妃’,有违祖宗成例,万万不可!”韩瑗和来济脸色通红,义正辞严地谏道,看样子,李治要不收回动议,这二位大臣就准备以死相谏了。
李治一看,势头不对。长孙无忌还在旁边冷着脸不说话。自己也一时找不出理由,公然蔑视祖宗留下的家法制度。只得快怏地挥手让他们走了,苦恼地回到了后宫。
武则天一看满脸沮丧的李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王皇后对她的一番怒骂,她也早已知之,看来,面对势力强大的元老集团和有恃无恐的王皇后,不动点毒招,自己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先前,王皇后与萧淑妃势不两立。如今,凭空来了一个武昭仪,整日与皇上共享鱼水之乐,夺走了皇上全部的宠爱。共同的失宠,使王、萧两人同病相怜,开始有了来往,两人也逐渐抛弃了前嫌,由仇敌变成了盟友。常常有事无事在一起密谈,商讨怎样去对付共同的敌人武则天。
“皇后,武昭仪这个女人野心勃勃,你的凤冠早晚会被她夺去。”萧淑妃对王皇后说。
“是啊,这武昭仪还一肚子坏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被禁闭两个月,克扣一半例银,就是她给皇上吹的枕头风。”
“看她肚子又鼓起来了,八成又快生了。”
王皇后点点头,扳起指头数起来:“那个代王李弘不定是谁下的种。她五月进宫,次年一月生子,两头挂撅,一共才八个多月就怀孕生子,这可能吗?准是她当尼姑时,挂上的哪个野种。我看那个代王李弘一点都不像皇上。”
“我看也不像,皇上脸圆,他脸长。”萧淑妃觉得有门,凑过去问,“这事你给皇上说过没有?”
“还没说。我怕皇上生气,没敢提。”
“得给皇上说说,说的时候,口气委婉一些,既不让皇上觉得难堪,又能提醒他觉察这事。”萧淑妃考虑得还挺周到。
“听我舅舅柳中书说,为了冲淡连年的天灾人祸,朝廷准备在今年元宵节举行隆重活动,大宴诸王群臣、外国使节,大放烟火爆竹。到时那武昭仪正好临产坐月子,不能出门。你我姐妹一定要紧随皇上,劝说皇上,把这武昭仪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
“姐姐说得对。”萧淑妃磨拳擦掌,跃跃欲试,说,“到时你打头,我助阵。”
永徽五年(公元654年)新年刚过,元宵庆祝活动的筹备工作就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礼部和皇宫的各个局、院,人员穿梭般地来往。采购、预制,都忙得不亦乐乎。紫微殿里,武则天的临产期也日益迫近,宫婢、太医、接生婆日夜待命。但武则天不关心分内的事,竟忙里偷闲,差人调来礼部拟定的庆典方案,细细翻阅。
在后宫的安排上,方案上写着:“正月十四,晚,大明宫大宴群臣、诸王、外国使节;正月十五,上午,北校场阅兵,王皇后、萧淑妃随侍。晚,承天门观灯,王皇后、四夫人、九嫔等随侍。”翻阅到这里,武则天心里浮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这是嫉妒心在作怪。要不是临产在即,她怎么也不会放过这等出头露面的机会,怎么也不会让那王皇后、萧淑妃得意洋洋地去陪皇上、去接受百官使节和万众的顶礼膜拜。武则天气哼哼地把方案抛到桌子上,差人叫来了皇帝李治。
“皇上,大宴群臣、校场点兵,不应该让女人作陪。”
“怎么,你去不成,也不想让别人去?”李治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