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说这也是事实!文清菡本来就配不上你,咱们给她风风光光地下葬出殡,难道还能说对不起她?”
“说得真好。”李云瞬不知何时站在灵堂外,巧眉扶着她走进来。
“王爷王妃,虽说你们是长辈,可自从清菡去世之后,你们二位今天是第一次踏足她的灵堂,这是不是也是事实?”
“安庆王妃?”
“如今清菡她尸骨未寒,你就在盛骏面前要他再娶一个?我李云瞬自负此生见过许许多多无良心的人,却未见过你这样心肠冷硬的婆婆。”
“安庆王妃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清菡病了之后我们府中上上下下谁人不尽心尽力伺候?看病的大夫请了不下十几位,是她自己福薄,怨得了谁?”老王妃立刻反唇相讥。
“盛骏,你看看这个。”云瞬扶着腰走到盛骏面前,她近日来憔悴许多,眼窝都凹陷下去,盛骏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清菡最近一直在喝的药茶方子,我起初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以为只是强健身体的补药,没承想,就是这药方子才最终要了清菡的命!”
“什么?”盛骏浑身一颤,手中险些拿不住单薄的药方。
“这张单子上有一味甘草,这是味好药不假,可当甘草遇到甘遂就变成了能要人命的剧毒之物!而在清菡病重之前,开方的郎中正是在药中加了这一味药!”云瞬的声音低低地却透出一股透人的寒凉,她目光一转,落在老王妃身上,“盛骏,你知道这张药茶是做什么用的吗?”
盛骏诧异地看着她:“是做什么的?”
“这是清菡找来的生子良方!盛骏你为什么不找找自己的女儿,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进府到现在并没有看到伴清。他抓住老王妃的胳膊:“我女儿呢?她在哪儿?”
“她在哪儿你得问安庆王妃,是她把伴清带走了。”老王妃斜看了云瞬一眼,“安庆王妃,你打算管着伴清到什么时候?”
云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清菡临终时为什么将伴清交给我?你如果是个合格的祖母疼爱伴清的话,清菡又为什么会如此放心不下?”
“娘,云瞬姐说的是真的吗?”盛骏有些不信。
“这话我说了不算,你听听旁人都怎么说吧。”云瞬连着说了许多话有些气虚。
巧眉往前迈了一步,冷笑说道:“小王妃有身孕的时候害口,喜欢吃辣,您呢?偏偏逼着她吃酸吃酸,小王妃每每吃过了饭回屋就要吐,她想吃顿饱饭都得躲着您!后来小王妃生了女孩,您迁怒于碧盏姐姐,将她活活打死。打那儿起,您更不待见小王妃,把她们母女丢在后院连月子都不管不顾,只让老妈子去伺候。王府里的下人谁不都是攀高踩低?您那样做,小王妃不知暗地里受了别人多少眼色!小王妃临终的时候请求您要再看一看孩子,您又是怎么说的?”
“老王妃嫌小王妃是将死之人晦气,不让我们把小主人抱给小王妃看。”初晴是时候接了一句。
盛骏此时已经完全听呆了,他从前觉得母亲只是不喜欢清菡,却没想到他不在府上的时候,清菡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更因为母亲求子心切铤而走险用了什么求子的偏方,最后将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盛骏此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着自己母亲的时候,他的眼中都是不敢置信地心痛和怨愤。
老王妃眼见事情败露,索性豁出去,她嗤笑,对众人坦然道:“对,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不喜欢文清菡,她自己养不出儿子来还有理了?我们盛家才不稀罕这样的儿媳妇……哎哟。”
“啪。”高高扬起的手掌背后是盛骏怒不可遏的脸。
盛骏是何等的手劲儿!老王妃捂着脸颊倒退几步,颤抖着说:“盛骏……你敢打我?我是你娘!”
“我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娘!爹,您这个一家之主当得好啊!您平时不是最深明大义、最刚正不阿的吗?为什么对清菡就不能也这样呢?这个王府里的人到底都还是不是人!”盛骏怒吼着挥手横打一拳,拳头落在廊柱上,震落些许尘埃。
“在这个王府之中,人命或许还没有这些尘埃更重!”
“盛骏,你要为了这个死去的女人和我们反目成仇吗?”老王爷几时受过这样的责问,他立刻端出老子的架子来反对盛骏发难。
“死去的女人?我之前对你们说过,这辈子我盛骏只有文清菡一个妻子!爹之娘亲,我之清菡。”盛骏心寒透顶,冷笑着连连后退,“可笑我当初竟以为你们听进去这话!我竟痴心妄想你们会善待清菡!可怜我,可笑我,可悲我!”
盛骏抿紧唇角,看向自己最亲的父母双亲,冷然而笑,笑声悲怆,这样的神情谁都没想过会出现在他这个最不苟言笑的将军身上,他如一位行遍天涯海角归来的伤心客,举着冰冷刀刃,企图和这布满黑暗阴影的红尘来个了结。
盛骏回身从腰间抽出防身短刃,老王妃慌忙后退:“盛骏疯了,这孩子他疯了!”此时的盛骏已经分辨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他面上明明没有泪,却有一种心碎悲伤。
盛骏向着老王爷和老王妃跪倒:“我盛骏今日在亡妻文清菡面前发誓……”
反手将短刀猛扎进自己的上臂,鲜血顷刻如注。
刀刃向下一寸。
“一还父母生养之恩。”
再一寸。
“再还父母培育之恩。”
又一寸。
“从现在起与此二人断绝父母关系,从此再无瓜葛!”
他说罢手腕一抖,生生割下一块血肉丢在老王爷面前,拔出短刃,上臂处血肉模糊,染红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