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些日子给云彻捎了一封信,让他早些回来。”晚饭的时候,舒豫对云瞬说起这件事。云瞬忽而想起武媚娘对自己说的话,她希望云彻能早回来,怎么这么正好,舒豫也把云彻召回?舒豫看她出神,“怎么?云彻回来不好吗?”
云瞬摇摇头,顿了一顿,说道:“回来就不要到处走了,他在外面,我不放心。”
舒豫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素饺,笑了下:“不过这一次可能你还要担心他一次。”
云瞬看他,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舒豫挨着她坐下,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西突厥从年初起就不安分,陛下想派支队伍过去给他们示示警。我已经向陛下保举了云彻。”
“什么?”云瞬先是一惊,脑海里武媚娘对自己说过的话似乎有什么东西和方才舒豫说的重合,又分错,她吸了口气,再问,“那……领兵的将军呢?”
舒豫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是盛骏,他打头阵,不然我也不会举荐云彻随他一起。”看云瞬沉思不语,舒豫继续说道,“别担心,云彻经过这次在乌里雅苏台的历练,应该会成熟不少,这趟山高水远的路他走下来,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和本事,好男儿志在四方,别让一个长安城困住他一个有为少年。”
“嗯。”云瞬勉强算是认同他这个观点。
次日,在府中休息的云瞬还未等来李云彻,却等来了谢丽姝生产的消息,舒豫上朝未回,玉婷派人来送消息说丽姝的情形不太好,云瞬接到消息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去请长安城最好的大夫和稳婆,自己也带着冯妈和巧眉赶到京郊别院。
她到的时候,槿华已经陪在丽姝身边,之前请来的大夫满头是汗,见她来了,立刻请罪,云瞬没工夫和他废话,吩咐自己带的稳婆快去帮忙。
巧眉听着产房里谢丽姝一声接着一声地痛呼,在外面一个劲儿念佛:“我的老天,生孩子这么难!王妃您以后不会也这样吧?”
没等云瞬说话,里头玉婷慌慌张张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云瞬面前:“王妃,大夫问您……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混账话!什么大人孩子的,你进去告诉大夫,两个都要保,让他尽心尽力!否则,安庆王回来拿他是问。”云瞬一拍桌子,震得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顿了顿,云瞬又叫来巧眉,“再去找两个接生婆来,丽姝怕是要难产,就这么点人手恐怕是不够。”
“是,奴婢这就去。”巧眉撒脚如飞地跑了出去。
里头的大夫嚷嚷着要人手,本是要进屋的玉婷听了云瞬的话,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折返回来跪在地上给云瞬磕头:“王妃,您是好人。”说完又立刻跑回去帮忙。
槿华也在外头等着,听见云瞬这样说,忍不住重新打量她。云瞬只装作没看见,坐在椅子上等消息。
巧眉的稳婆还没来,产房里头忽然传来孩子不怎么响亮的啼哭声,云瞬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长出一口气。稳婆欢天喜地的把收拾好的孩子抱出来给云瞬瞧,小孩子红彤彤的,眼睛还没睁开,十足的惹人怜爱。
“恭喜王妃,是个男孩。”跟着出来的丫鬟婆子呼啦啦跪了一地,个个都换上一副欢天喜地的笑颜。
云瞬点点头:“你们都辛苦了,来人,去给老王妃报喜,生产不顺的事儿就不要对老王妃说起了,免得吓着老人家。”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里面忽然传来丽姝歇斯底里的哀号声,玉婷按住疯了一样的丽姝:“主子您还不能下床,孩子好好的,正在王妃那儿。”
“李云瞬,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放开他,他是我的命啊。”嘶声力竭的吼叫从产房里传来,稳婆们都吓了一跳,看着神色不变的云瞬,不敢再乱说话。
云瞬把孩子递给稳婆:“让她看看孩子。”稳婆抱着孩子进去,那嘶声裂肺的喊叫才停下来,变成呜呜的哭声。
云瞬转身对身边的稳婆说:“你也看到了,她情绪不稳,又刚刚生产,多下点心思,让她好好休养,缺什么用什么让玉婷来和我说,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顺着她的意,明白了?”
“是,王妃,奴婢都记着了。”
巧眉带着四个稳婆匆匆忙忙赶回来,一进屋,瞧见一屋子人都杵在那儿,脸上的神情似是高兴又似是不高兴,不由得跟着心也是一跳:“主子,怎么了?谢王妃还好吗?”
云瞬朝槿华点点头:“这儿有你陪着她,我也放心了。”又对巧眉说:“从府里找几个人来帮忙。”她转身的同时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累了,抬手揉了揉眉心,“给几位稳婆拿钱吧,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云瞬带着人走了,槿华才站起来绕到屏风后面,深深行礼:“老王妃,人已经走了。”
屏风后响起笃笃的闷响,一位华衣妇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带着含义不明的神情,此人竟是舒豫的娘。
老王妃摸了摸手上打进屋就没停过的念珠,叹了口气:“豫儿看人的本事不差,李云瞬……呵,她够这个资格做安庆王妃。”说完,横了一眼低着头的槿华,“你和里面那位感情最好,有些话,你也该和她多说说,免得她搅扰得家宅不宁。”
槿华咬着唇,重重点了点头。
“姐姐,给你道喜,生个男孩儿。”槿华走进收拾好的产房,瞧着拢着孩子默默掉泪的丽姝,“你现在可是坐月子,别动不动就哭,对身子不好。”
“你以为我想哭,我想掉泪吗?槿华,这些日子你不在我身边,根本不知道,这日子,我是怎么过的。”槿华替她揩掉脸上的泪:“过去的就别想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想多了,反倒徒生烦恼。”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好姐妹?”丽姝瞪了她一眼。
槿华淡淡笑道:“我从前也很讨厌李云瞬,觉得她没什么好的,可偏偏墨远还对她念念不忘的,可刚才姐姐生产的时候,我瞧她安排处事样样得当。大夫问她,是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时候,她竟根本没理,径直说,孩子大人都要保,保不住,就让安庆王来收拾她。那时候,我还真被她那气势吓到了,想起从前我们对她做的事,她如今还能这样做,当真是个好人。所以,姐姐……”
“够了,别说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被她的表象蒙蔽,槿华,你只看见她在外面假惺惺地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可你知道吗?她离家在外,是我,是我跪下来求她,她才肯回来的!”丽姝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她给我的耻辱太多了,我能生下这孩子,是我们谢家祖上庇佑,她?她只不过是怕到时候没有办法和舒豫交代罢了。”
槿华叹了口气,看丽姝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样子,她也不想多和她分辩什么,替她盖好被子:“左右你现在有了儿子,也不怕她了。”
“儿子?生了儿子又有什么用呢?早生,也是庶子。”丽姝爱怜地抚着孩子熟睡的小脸,“他还这么小,我不为他争取,还能有谁替他多想一想呢?”
“大夫说孩子身子弱,我过几天让墨远给你写点幼儿补身的方子来,你看着给孩子试一试,兴许能管用。”槿华找不到别的话题,只好绕回孩子身上。丽姝莞尔笑道:“你怎么忘了?说起病理药理,整个长安城的郡主姑娘加起来也没我的本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