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婷搓着手也不敢上前,只能看着大腹便便的谢丽姝跪在云瞬面前,跪在那些瓷片上。
云瞬放下茶盏,眼波一扫,冷冽的气息蹿上眼底,她看着带着明显挑衅表情的丽姝,不怒反笑:“你这是做什么?在用舒豫的孩子和我演苦肉计吗?”
“方才还说我没长进,你不也还是这么酸刻!没错,我就是在用舒豫的孩子要挟你,怎样?你今天不随我回去,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谢丽姝抬头看她,红色的眼眸里遍布挑衅。
“呵。”云瞬彻底笑了出来,“你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愿意跪,就跪着吧。”说完,她站起来,带着巧眉走了。
玉婷看云瞬走出花厅,过来想搀丽姝起来,被丽姝狠狠推开:“你懂什么!她会回头的。”
“主子,您何苦难为自己呢?您为什么不和王妃说王爷……”玉婷看着丽姝被瓷片割破的衣裳,十分担心。
“闭嘴!不许说,记住,那件事永远也不要说出去!还有现在的事,也不许说出去,你记住了吗。”丽姝怒目横视,吓得玉婷立刻闭口不语。
那件事,是她的奇耻大辱,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李云瞬,舒豫当时是怎么用孩子威胁她,告诉她,如果云瞬在她生产之前还是没有回府的话,日后,她就休想在安庆王府里待上一时片刻。
果然,不出谢丽姝所料。过了半顿饭的光景,花厅的门开了,巧眉挎着包裹跟在云瞬的身后,云瞬看了眼还直挺挺地跪在那儿的丽姝,淡淡开口:“走吧,马车在外面。”
丽姝倔强地转过头,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挚爱了十年的男人为了这个女人,竟然打算抛弃她和自己的亲骨肉。这已经不是委屈,而是屈辱。
起身的时候,谢丽姝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李云瞬,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骄傲付出代价。”
几月未见的安庆王府似乎什么都未发生过,下人们听说王妃回府,一水儿地出来候着,贺叔看见明显比之前消瘦一圈的云瞬,嘴巴动了动,冯妈则拉着云瞬的手,悄悄抹掉眼角的泪。王妃回来了,王爷就好了。
在人群中看了一圈,也未见舒豫的身影,冯妈知道她的意思,在她耳边低声说:“王爷在书房呢,最近好像朝廷上有什么事不顺心,正在烦恼。”
巧眉挎着小包裹,抢着跑进院子,说实在话,这几个月没回来,她还真挺想念这里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巧眉新奇地回头问道:“这院子怎么把门都修没了?”
云瞬也看见先前被丽姝拆掉的那堵墙现在彻底没了,不仅墙没了,连旁边和跨院相通的月亮门洞也不见了。
贺叔呵呵笑了起来,解释道:“整套院子现在只有王妃一个人住,修不修墙也无所谓了。要是王妃喜欢这儿有面墙的话,老奴再吩咐工匠们重新砌一个就是。”
“只有我们主子一个人住这儿?那……跨院那位呢?她搬走了吗?”巧眉更纳闷了。
冯妈低声笑道:“那位另有住处了,先前在京郊那儿不是有套别院吗?王爷吩咐那位去那儿待着,直到孩子出生再回来。”
“京郊……多偏僻啊!可……这么着……那老王妃呢?她老人家不是很宝贝谢主子的吗?她老人家能同意吗?”巧眉今天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看着自家主子在别人家府上住着心里就难受。
冯妈四顾看看,见没有旁人,才说道:“王妃走了之后,王爷和老王妃生生吵了一架,老王妃拗不过王爷,又回清心观的斋房去住了,只说等孩子出世,派人去给她送信,让她回来看看孩子就好。”
云瞬听着心里怪不是滋味,垂着头不说话,冯妈察言观色,柔声道:“您也别往心里去,之前也是谢主子她欺人太甚了些。”
“有劳你了,冯妈,你去忙吧,这儿有巧眉就好。”
冯妈愣了一下:“您……不去看看王爷吗?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好。”
云瞬沉吟半晌,终于点头:“也好。”冯妈立刻兴高采烈地去泡茶端给云瞬:“这个是王爷最喜欢的,一会儿老婢还有点事儿忙,您受累,给王爷送过去吧。”
乌木的茶盘端在手上,压得心也变得沉甸甸地忐忑起来。
书房里头安安静静的,白檀的香气四下弥漫,轻巧却稳的脚步声响在走廊之中,惊动了临窗看书的舒豫。
是她。
知道她要回来,强忍着跑出去和下人们一起迎接她的冲动,舒豫在书房中等得心里快要长草,这会儿抓着书卷的手指不由得握起来,要冷静,要冷静。
脚步声到了门口,却停了。
等了半晌,没再听见外头有动静。舒豫再也忍不住,把书丢在一旁,几步到了书房门口,哗啦一声打开房门,惊得外面端着茶盘的云瞬一晃,他蜜色的眸子里似乎有火在烧,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几乎是掠夺般将她拽进书房,随即砰一声关上房门。
云瞬惊慌失措地仰头看着他,手中的托盘被他甩到地上,精致的茶盏都碎裂成片,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就不想我吗?”舒豫先开了口,无论隔了多长时间,只要和她站在一起,先开口的人总是他。
云瞬低下头,不去看他太过期待的眼神。
他原先想着不去迎她,看她回来后要怎么办,她折磨了他这么久,他就把她晾在外面一次怎么了?可惜,他长孙舒豫的狠心维持不了半盏茶的工夫就全数消散,眼巴巴地在书房里枯坐等她,想要**她,到头来,却又把自己折磨了一顿。
重新抱着眼前人的时候,长孙舒豫只能在心里认输。
淡淡的兰花香让他焦躁的心都安静下来,万千话语只变作一声叹息在她的耳边:“怎么办?看来这辈子,我长孙舒豫是栽在你的手上了。”
云瞬心里一动,双手忍不住回抱在他的腰间。
不想他?真的能不想他吗?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他们二人当初如何做成这门亲事,她不得不承认,长孙舒豫是一团热火,渐渐烘暖了自己冰封已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