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担心,云彻的伤虽然厉害,幸好是皮外伤,又治得及时,不会有大碍的。我已经吩咐了郎中多用好药,以后也不会给他英俊的小脸上留下疤痕的。”他故意说些轻松的话让她放松下来,云瞬点了点头,半晌,轻声说了一句:“刚才……谢谢你。”
舒豫蜜色的眼睛一暗,她总是和他这样淡漠疏离,真正的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的客词?他很想告诉她以后不许说这样疏远的话,可他又怕如果他不让她说这些的话,她是不是就真的和自己一句话也没得说?
“早上进宫了?皇后怎么说?”舒豫扯开了话题,自己坐下,才说,“一直站着不累吗?”
云瞬才和他隔着一张桌子的椅子上坐下:“还好。”也不知她是回答的舒豫哪一个问题。
接着,俩人又没了话。
舒豫叹了口气,站起来:“晚饭出去吃,提前收拾收拾。”
云瞬抿紧嘴唇,手微微抬了抬,似乎是想喊住他。舒豫停下脚:“有事?”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她问了一个很孩子气的问题。
舒豫勾唇浅笑:“当然算。”他并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只要他对她说过的,就都是发自肺腑的承诺,不会食言。
云瞬又低下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舒豫何等聪明的人!她才说了一句,他便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回身走了几步,把手放在她的肩头,捧起云瞬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记住,你是安庆王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瞬看着那对深情满满的蜜色眸子,心里一动:“做什么都可以么?做错了……又怎么办?”
“对,什么都可以,做错了怕什么,难道我这个安庆王爷是个摆设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冷峻的脸上闪过骄傲的光芒,没错,他是一呼百应的安庆王,她惹了什么祸,他都能替她收拾残局。
云瞬飞快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不敢再和他对视。他眼睛里宠溺的意味太浓,她怕自己会陷进去。
她给他的承诺只是做他一辈子的王妃,仅此而已。她本来已经这样决定了,然而早上在花园里发生的那一幕,却让她之前做下的承诺似乎动摇了起来……苏墨远临走说的那一句话,深入她的骨髓,她是这场命运的无奈者,他,又何尝不是?
她沉默着低头不语,冷漠的气息再度从她的身上传来,舒豫眼中的期待一点点冷却,最后松开了手,转身走了。
他们两人一起上街可是第一遭,王府里的侍卫呼啦呼啦地跟着十来个,湛栌笑眯眯地在府门口等他们,旁边是备好的马车。舒豫回头看她:“馆子并不远,我们走过去。”
云瞬微微点头,她当着这么多人,不想拂了他的面子。
舒豫一挥手,湛栌把马鞭递交给身旁的老贺,非常狗腿地笑着对云瞬说:“王妃您的骑术真好,今天下午街上好多人都看到您策马的风采了呢。”
云瞬一愣,她下午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吗?
舒豫接过话题:“等这两天忙完,我就带你去郊外骑马,那里有跑马场,比在长安城里跑要畅快得多。”
“好。”她淡淡应了一声。就这么一点回应就足够让舒豫高兴上半天。
湛栌在旁边给舒豫竖起大指,罢了,王爷果然会哄王妃开心,王妃听见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侍卫们被他们甩在身后,两人来到鞠云楼,选了二楼靠窗的位子,舒豫点了几个菜,云瞬听着心里忍不住好奇,这些菜都是自己爱吃的,而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些。
湛栌在旁边瞧着,心想,王妃啊王妃,您就等着瞧好吧,王爷还有好多惊喜没给您展示出来呢。
菜很快上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舒豫夹起一个翡翠虾饺放到云瞬的碟子里。舒豫要了壶酒,边喝边看着窗外的行人,享受着难得的一刻清闲。鞠云楼是长安城里头有名的馆子,坐北向南,一些天南地北的客商慕名而来,即便坐在二楼的雅座,也能听见其他食客们的谈论。
“我说,老哥,西北面的突厥蛮子现在闹得挺厉害啊。”
“可不!现在西面的买卖俺们都不敢接了。”
“唉,那边要丝绸、要茶叶的豪客多了去了!这么一闹,可是断了咱们的财路!”
“要让老哥我说,为了点钱,把命搭上可不值得!突厥蛮子们这么折腾,朝廷能不管吗?早晚得平了他们,看他们怎么嚣张!”
他们二人的话题一转,忽而从国家大事转到了家长里短的闲话上来:“最近还一个事儿闹得挺厉害,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
“还能有啥吗,不就是安庆王抢了老李家的闺女当老婆嘛,哪有不透风的墙哟!现在长安城里谁不晓得?都说这位王妃早前险险的就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是那位,安庆王爷,生生给人抢过来的。”
“哎哟,老哥,你可别这么大声嚷嚷,让人听见,你不想活啦?得罪安庆王还能有个好儿?你没看见苏家现在有多惨……”
两个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刚才说的话却是一点不落地都进了舒豫和云瞬的耳朵。
舒豫忍不住看了一眼云瞬,她已经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窗外发呆,对那两位的对话充耳不闻似的。舒豫眉头紧锁,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湛栌见状不妙,赶紧打岔:“奴才刚才听人说街角那边有个茶楼,新来的茶娘子手艺特别棒,您二位要不要过去试试?”
舒豫看着云瞬,云瞬摇了摇头,舒豫便站了起来:“回去。”云瞬随他往外走,临下楼的时候她看了看隔壁的雅座,她想,她要感谢这两个人。她险些都要忘了,苏墨远会变成一潭死水都是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舒豫回过头看她,那对幽黑沉静的眸子里再次出现曾经的冷光,舒豫苦笑,苏墨远永远是横亘在他和云瞬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也是潜伏在她心里的伤疤,只要触动,就会疼痛。
他拉起她冰冷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去的时候,两个人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