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徽对此深以为然。
朱元璋何等手段,都没能彻底制住淮西勋贵,如今朱允熥却能让他们有所忌惮,其中必有过人之处。
想到这儿,詹徽心里泛起一丝失落。
过去在朱元璋手下,他游刃有余,朝堂之事尽在掌握。
可如今换了新君,即便身为百官之首,却总有力不从心之感,像是被人推着走,处处使不上劲儿。
二人正各自想着心事,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詹徽探头一看,只见自家管家正拦在车前。
瞧着管家拱手的架势,他便知定是有急事,于是詹徽冲傅友文打了声招呼:“我下去看看。”
说罢撩起官袍,利落地下了马车。
管家见詹徽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气喘吁吁地将一份报纸硬塞进他怀中:“老爷,号外特刊,小的跑了三条街才抢到,您快瞧瞧。”
詹徽被撞得后退半步,望着皱巴巴的纸页发怔,展开时眉峰已拧成疙瘩:“什么号外特刊?”
“就是朝廷加急出的报纸。”管家扶着膝盖直喘气,额角还挂着汗珠。
“不和《大明日报》的刊号排一块儿,专门报急事的,今晨卯时三刻突然叫卖,要不是小的上个月给报摊王掌柜塞了碎银,提前得了信儿,这会儿早被挤成人肉饼了!”
他抹了把脸,手指向远处街道。
“您瞧那些巷子口,全是抢报纸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车厢里突然窸窣作响,傅友文探出头时官帽都歪了半截,眼神直勾勾盯着詹徽手中的报纸:“竟有这等事?快展开些,让我也瞅瞅!”
谁能想到,卓敬昨夜才跟着卫颖在报刊局折腾完专访,今儿一大早,号外特刊就热腾腾出炉了。
不得不说,报刊局那帮人手脚是真麻利。
其实特刊的大部分内容早备好了底,就连卓敬巡查矿场的事儿,大纲都提前捋得七七八八,就等着他来补些鲜活细节。
再加上这特刊本就没《大明日报》那么多版面,印刷起来更是快马加鞭,可不就一夜之间铺满了大街小巷?
詹徽重新登上马车,傅友文早凑得近了,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急着一探究竟。
傅友文瞥见那叠纸,先是一愣:“不对啊,这还没到发行的日子,怎么突然……”
詹徽没等他说完,扬了扬报纸:“没听我家那管家说?这是单独编刊的紧急版,叫号外,专门报大事的!”
傅友文咂咂嘴,满脸狐疑:“都快过年了,能有啥火烧眉毛的事儿?难不成陛下又要……”
“先甭管这些!”詹徽心急火燎地展开报纸。
“赶紧瞧瞧写了啥!”
可两人刚眯起眼睛,就双双愣住。
报纸上的字迹晕染成一团团墨花,根本辨不出个所以然。
敢情管家刚才跑得太急,粗劣的纸张压根扛不住汗水浸透,好好的文章成了水墨抽象画。
詹徽急得直拍大腿,却也不好怪罪管家,转头冲车夫吼道:“快!直奔栖月轩!那儿准有新刊!”
车夫哪敢耽搁?
挥动马鞭的手都带了几分哆嗦!
他心里清楚,每逢报纸发行日,栖月轩附近必定堵得水泄不通,要是去晚了,两位大人怕是得顶着寒风下车步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