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这事别声张
寒风卷着细雪拍打着窗棂,刘三吾在空****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官服下摆扫过积灰的青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自从被禁足,这方天地就成了他的牢笼,鬓角新添的白发在雪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整个人无比寂寥。
“陛下怎就糊涂至此!”
他突然停住脚步,枯瘦的手指狠狠戳向窗外。
“放任淮西勋贵鱼肉百姓,这江山迟早要反!”
话音未落,刘三吾又重重叹了口气,在屋内转起圈来,靴跟踏得地板咚咚作响,“如今大明虽姓朱,实权却落于莽夫之手,如何使得!如何使得!”
案头的砚台被震得发颤,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是他此刻凌乱的思绪。
自贬官以来,这般怒骂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府中下人隔着老远瞧见书房门帘晃动,便自觉捂住耳朵,只当是北风呼啸。
忽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刘三吾狠狠捶在书案上,震得笔架倾倒,狼毫散落一地:“完了!这国家迟早要完!大明要亡在这群人手里!”
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完全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房门轻响,妻子捧着棉衣悄无声息地进来,颤抖着将衣物披在他肩头:“老头子,别再念叨了,家里煤炭都快烧尽了,你再这般口无遮拦……”
话未说完,棉衣已被狠狠甩在地上。
“你也糊涂了不成!”
刘三吾猛地转身,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当年元人暴政,饿殍遍野,这些你都忘了?如今若只顾一时安稳,弃百姓于水火,国破家亡之日,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妻子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棉衣,背影佝偻着退出书房,只留刘三吾在屋内,对着空****的四壁继续怒吼:“先帝!先帝你要是有在天之灵可得管一管啊!”
寒风裹挟着他的怒骂声,消散在沉沉雪色里。
……
朱允熥早得知号外特刊已然发行。
每逢报纸面世,他总要往栖月轩凑个热闹,以往奏折堆积如山时尚且如此,如今临近年关,政务清闲,他更是迫不及待地出了宫。
栖月轩的包厢早已备好,外头寒风凛冽,屋内却暖意融融。
谁知朱允熥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站在一旁的韦虎见状,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赶忙问道:“陛下,是不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宣太医来瞧瞧?”
朱允熥摆了摆手,慵懒地打个哈欠:“我身子骨硬朗得很,怕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呢。”
这几日,他不是喷嚏不断,就是耳根发烫,心里早有了盘算,八成是刘三吾在背后骂他。
说起来,在刘三吾的事情上,自己确实把人当棋子使,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便想着:‘骂就骂吧,就当给老爷子消消气。’
正说着,街道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抢到报纸的黄牛们已开始兜售,与其说是卖,倒更像是拍卖,全凭价高者得。
囊中羞涩的百姓,纷纷涌向栖月轩,等着听评书先生解读报纸内容。
望着外头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韦虎不禁感叹:“陛下,您办的这报纸实在太受欢迎了。这么冷的天,还飘着雪,街上却挤满了想听报的百姓。往常这种天气,大家都窝在家里,很少出门的。”
朱允熥听了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他办报纸,本就是想借这媒介,让百姓直接听到自己的声音。
此时楼下的栖月轩,不仅座位座无虚席,站着的人更是摩肩接踵,挤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韦虎正等着评书先生开讲,手下突然送来一份密报。
他匆匆看了一眼,神色慌张地对朱允熥说道:“陛下,罪臣刘三吾越发口无遮拦了!”
朱允熥接过奏报扫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看,我就说有人在骂我吧!”
韦虎挠了挠头,尴尬道:“这刘老爷子脾气也太倔了,都这么久了还天天骂人,而且骂得越来越难听。也就陛下您度量大,换作旁人,早治他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