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是斯泰因勋爵星期五告诉我的,就在舞会那天晚上。在这以前,人家已经向他许诺很久了,说是可以让他安排插插插插一个人。昨天,殖民部大臣马特先生告诉他,一切都办妥了。谁知道会冒出来债务拘留这件倒霉事儿,接着又发生可怕的冲突。我错就错在为了罗登的前程花了太多心血。以前我多次单独接待过斯泰因勋爵。我承认我有私房钱。他这人花钱向来不用脑子,这您不是不知道,我不能让他什么都知道啊?”就这样,这件事情已变成她是无辜受害者了,皮特听着有点晕。
按她的说法,事情就是这样的。蓓姬十分痛快、也很懊悔地承认,自己已经注意到斯泰因勋爵对她有意思,由于她对自己的节操很有信心,便决定利用这位显贵的好感为她和她的家族谋利。
“我想为您在上议院谋一个席位,皮特,”她说。“我们谈论过这个问题,您有才华,斯泰因勋爵有影响力,如果没有这场飞来横祸,这事本来可以说十拿九稳。当然,我承认,我的目标第一就是拯救我亲爱的丈夫——不管她对我怎么样,我始终爱他;我要让他振作起来,我们要改变现状。我看得出斯泰因勋爵对我不错,”她说话时眼睛瞧着地上。“我承认我也在可能的范围内尽量使他喜欢我,但绝没有越轨,否则他也不会尊重我。直到星期五上午,有消息说,说是考文垂岛的总督去世了。勋爵马上为我亲爱的丈夫搞定了这项任命。我们打算给他一个惊喜——让他自己从今天的报上看到这条新闻。甚至在他被债务拘留之后,勋爵还跟我开玩笑说,等我最亲爱的罗登——在执行官家中从报上读到了他的这项任命,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斯泰因勋爵还慷慨地表示他会搞定这件债务小事,所以我也就信了他,没有立即去营救我的丈夫。后来——后来他回到了家里。他的疑心和醋劲儿一下子发作起来——结果就闹出了这样可怕的一幕。哦,上帝啊,接下来还会怎样?皮特,亲爱的皮特!可怜可怜我,您给我们说和一下吧!”说着,她双膝跪下,涕泪交流地抓住皮特的手热烈亲吻。
从教堂回来的简夫人,听说罗登太太在跟皮特爵士密谈,立即跑进她丈夫的书房,正好撞见这一幕。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居然还有脸迈进我们的家门,”简夫人一边说,一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早餐后,简夫人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克劳利太太怎么敢走进一户正经人家?”
皮特爵士没想到妻子竟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吓得目瞪口呆。蓓姬继续保持下跪的姿势,死死抓住皮特爵士的手不放。
“告诉她,她不知道内情。告诉她,我是清白的,亲爱的皮特,”蓓姬苦苦哀求着。
“说真的,亲爱的,我认为您对克劳利太太的态度不太公平,”皮特爵士说。“事实上,我相信她是——”
“是什么?”简夫人厉声问,她说话时的声音在震颤,心怦怦直跳。“是一个坏女人,一个没感情的母亲,一个不忠的妻子!她从没爱过自己的儿子。无论到谁家,她只能给人带来灾难,她挑拨离间,欺上瞒下她欺骗别人,同样也欺骗自己的丈夫。她爱慕虚荣,只想往上爬,满脑袋的坏主意,她的心要多黑有多黑。我尽量不让我的孩子接触她。我——”
“简夫人!”皮特爵士霍地站起来喝道。“你怎么能说——”
“作为一个妻子,我对您从来都是真诚和忠实的,皮特爵士,”简夫人毫不畏惧地继续说;“我一直坚持结婚时向上帝立下的誓言,我一向恭谨、顺从,尽到了做妻子的责任。但是正当的恭谨也有限度,我必须声明,我不允许这个女人再进我家大门;要是她进来,我就带我的孩子离开。您——您必须在她和我之间作出抉择,”说完,简夫人就走出书房,她把她自己也吓坏了,瑞蓓卡和皮特爵士都感到惊奇。
那么,蓓姬受到了伤害吗?才不会呢!对她来说倒是正中下怀。
“这都是因为您把那件钻石搭扣给了我,”她对皮特爵士说,同时告辞。在她走之前,准男爵答应出去找弟弟,尽量劝说他与妻子言归于好。可想而知,简夫人正从楼上梳妆室窗户里边向外观察着。
罗登来到军官食堂里,团里的一些年轻人请他共进早餐,他也不多谦让,便和他们一起分享起来。然后和大家一起聊了许多青年人喜欢的内容。
他们高谈阔论,内容无非就是舞蹈演员、拳击比赛、酒食宴饮和轻佻女人,很快麦克默多从楼上下来加入小伙子们的神侃。他在不同年龄与身份中和小伙子说话口没遮拦。但他喜欢过这种能随遇而安,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不用铺张浪费,倒也自得其乐。
麦克吃完这顿相当丰盛的早餐,其他人的食事大都也结束了。麦克和罗登一起踱步前往俱乐部,关于他们心中惦着的那件事当然没有露过一丝信息。相反,他俩挺随意地跟大伙一起闲聊;何必去影响人家的兴致?当罗登和他的朋友经过圣詹姆斯街走进他们的俱乐部时,人们正陆陆续续从教堂里涌出来。
阅报室里只有零星几人。其中一位罗登并不认识;另一位和罗登玩惠斯特赢了一小笔钱还没有到手,罗登自然不想和他照面;第三位坐在桌旁看《忠君报》(一份以报道丑闻和忠于教会、忠于国王著称的周报),他抬头好奇地瞧着克劳利,说:
“克劳利,祝贺您。”
“您什么意思?”中校问。
“《观察家报》和《忠君报》上都登了,”史密斯先生道。
“什么?”罗登顿时紧张起来。他以为斯泰因勋爵的丑闻已经登了报。他拿起报纸来读,手在发颤。史密斯面带笑容看着他,不知他为什么这样不安。
中校进来之前,史密斯先生和布朗先生正在谈论此事。
“这真是一场及时雨,”史密斯说。“我猜想克劳利已经囊空如也了。”
“是啊,好消息大家受益,”布朗先生说。“他还欠我二十五镑,总得付了钱才能走。”
“年薪多少?”史密斯问。
“两三千吧,”另一位回答。“不过那儿的气候跟地狱里差不多非常恶劣,恐怕他们高兴不了多长时间。李弗西治上任一年半以后死了;我听说他的前任连一个半月也没熬到。”
“有人说他的哥哥多财善贾。我总觉得那人非常无聊,”史密斯指出。“不过他一定很有影响。中校这份差事一定是他给谋来的。”
“他?!”布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胡扯。是斯泰因勋爵关照的。”
“此话怎讲?”
“要不怎么说‘家有贤妻是丈夫的福气’呢?”布朗寓意深长地答道,然后继续看他的报纸。
罗登从《忠君报》上读到以下一震惊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