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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不知读者能否猜破的词谜剧(第2页)

其实,只要精打细算,开源节流,尽可能赊账——那么,就算没什么钱,也能让别人看到大排场,至少可维持一个短时期。据我所知,蓓姬请客的事虽然传得沸沸扬扬,可是说到底毕竟不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她在这上头花的钱比日常点蜡烛的费用多不到哪儿去。枕流居和克劳利庄为她提供数量充足的食物和水果。斯泰因勋爵的酒窖她可任意提取,冈特府的名厨在她家的小厨房内主持烹调,有时勋爵干脆吩咐从自己的厨房里做好了珍馐佳肴送过去。我奉劝公众不要听信那些诋毁她的谣言。如果每一个欠下债务而又无力偿还的人都必须被逐出社交界;如果我们去窥探每一个人的隐私,调查他们的收入,对他们大手大脚不以为然,进而不来往;——那么,名利场就要变成一片荒漠,谁还愿意在名利场混!照这样下去,亲爱的读者,文明带来的好处将不复存在。房租将一路下跌。没人需要设宴请客。城里的店铺都得关门大吉,老板也得破产。谁还需要葡萄酒、蜡烛、食品、化妆品、时装、珠宝、假发、路易十四时代风格的装饰品、古代瓷器、好马——总之,要是人们跟他们讨厌和非议的人老死不相往来,那么,一切生活乐趣将消失。反之,只要互相宽容一些,日子还是很好过的。我们怎么骂某一个人都可以,我们跟他见面时照样握手微笑。只要他家的大厨出色,我们会原谅他并且去他家作客;我们也希望他用同样的态度对待我们。只有这样,商业才会繁荣,文明才能进步,每周有新的应酬就需要穿新衣服;上一年收获的拉斐特葡萄,也可以给种植园主带来丰厚的回报。

据我所知,本书叙述的那个年代和现在上流社会的风气并没有本质性的差异,娱乐的方式也差不多。我们在门外隔着警察的肩膀围观那些光鲜亮丽的淑女进宫觐见君主或步入舞会大厅时,觉得她们一个个美若天仙,沉浸在凡人不可及的幸福之中。正是为了让这些凡人得以望梅止渴,笔者才详细地讲述我们的好朋友蓓姬奋斗的历程、胜利的喜悦和失落的苦涩,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当时,词谜剧这种消遣刚从法国传入,在我国相当流行。淑女们可以一展丰姿,聪明人又能显示才智。蓓姬想必自我感觉良好,所以怂恿斯泰因勋爵在冈特府举办这样一场游艺晚会,其中包括几个小戏。令人感到悲凉的是这将是笔者有幸请读者一起去观赏的最后几次高雅消遣中的一次了。

冈特府的画廊气度非凡,它的一部分被布置成词谜剧场。还在乔治三世朝时期这画廊就派过这样的用场,那儿至今挂着一幅冈特侯爵的肖像画:洒了粉的头发按罗马式样系着一个粉红色的缎带结,他在艾狄森先生的悲剧《卡托》中扮演同名主人公,当初观看此剧的达官贵人多。当时他们和主演者一样都还是孩子。

主持游艺会的贝德温·桑兹少爷,到过许多东方国家,那阵儿正是风流倜傥的时髦人物。一位东方旅行家当时可不是个等闲之辈,他四处旅行,还写过书,自然是位重要人物。他模仿《英雄艾文荷》中的骑士布里安·德布瓦一吉尔伯,走到哪儿都有一名相貌极其丑陋的黑人随从。贝德温、他的东方装束和黑人随从,在冈特府大受欢迎,奉为上宾。

第一出词谜剧由贝德温·桑兹率先登场。他的角色是一名土耳其军官,侧卧在躺椅上,做着吸水烟的样子(其实点燃的只是一种芳香熏剂)。从戏中的装束看,当时还有禁卫军,塔尔布什尚未取代古老而威严的清真教头饰。只见他双手拍了几下,只见一名黑人扈从出场——**的胳膊上套着好多臂镯,腰间佩着弯刀,总之是个丑八怪式的傻大个儿。他向尊贵的主人行了个弯腰额手礼。

在场的观众无不感染到一阵强烈刺激。女士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议。那名黑奴是贝德温·桑兹用三打黑樱桃酒向一个埃及帕夏(大官)换来的。

“让奴隶贩子进来,”土耳其官吏做了一个手势。黑人扈从执行主人的旨意;那贩子又带着一个蒙面的女人。当他揭去女人的面纱时,全场轰动。原来她是温克沃思太太(出嫁前为押沙龙小姐),一位明眸秀发的美人。女奴跪下哀求官吏放她返回自己的家园,那里她的爱人还在翘首盼望。可是冷酷的官吏毫不动情,女奴双手捂脸,倒地作绝望状,姿态楚楚动人。看来她已濒临绝境,这时宫内的都太监来了。

都太监带来了苏丹的诏书。官吏接旨后把那封可怕的诏书顶在自己头上。他吓得魂飞魄散,而都太监(这角色同样由桑兹的黑奴扮演,不过换了一身服装)却是一付幸灾乐祸的表情。“救命啊!救命!”官吏大声呼喊;而都太监却狞笑着掏出——一条丝绦结的缳。就在他准备行刑时,大幕落下。官吏从幕后喊道:“以上是前两个音节。”在后台的罗登·克劳利太太,走到温克沃思太太跟前,恭维她台风绝佳,服装极美。

词谜剧的下一幕开演了。场景仍是东方。官吏换了装坐在女奴身旁。都太监变成了一名驯顺的黑奴。旷野里太阳冉冉升起,土耳其人把他们的脸朝向东方礼拜。由于没有真骆驼,便由乐队以欢快的节拍演奏《驼队来了》替代。舞台上出现一个埃及人的大脑袋。这是一颗会唱歌的脑袋,它唱着瓦格先生创作的一首滑稽歌曲,台上的人表现出十分惊讶的样子。大脑袋吼道:“这是后两个音节。”

接着是最后一幕。这一回台上的布景是希腊军营。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躺在帐内一张榻上。他的头盔和盾牌挂在头顶上方。人之王(由克劳利中校扮演)正在阿耳戈斯他的寝帐中安睡。一盏灯把他硕大的影子投在帐幕上摇曳不定;乐队奏的是莫扎特歌剧《唐·璜》中石像进来前那段阴森恐怖的音乐。

面色苍白的埃癸斯托斯小心翼翼走上台来,从帐幕后面心怀鬼胎地窥视熟睡的统帅。哦,那张脸多么邪恶!他举起匕首,准备刺向榻上的人,后者翻了个身,敞开宽阔的胸膛,仿佛等着他下手。凶手胆怯了。克吕泰涅斯特拉像幽灵般迅速潜入寝帐——她**雪白的双臂,脸上没有一丝儿血色,眼睛里露出的笑意是那么阴险,令观众不寒而栗。

“老天爷!”有人情不自禁地说,“那不是罗登·克劳利太太吗?!”

她做了一个极其轻蔑的表情夺过埃癸斯托斯手中的匕首,向榻前走去。只看见被她高高举起的匕首在灯光中刷地一闪——灯就灭了,接着传来一声呻吟,一切都沉入黑暗。

这一片漆黑和刚才的一幕够吓人的。瑞蓓卡把角色演得如此恶毒而又逼真,观众们全都被镇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然后灯又亮起来,每一个人都鼓掌喝彩。

“太棒了!棒极了!”老斯泰因破锣似的粗嗓门儿十分突出。“见鬼!她还真能干出来这种事,”他又透过牙缝轻轻说了一句。

演员们走到台前谢幕,人们一再呼唤导演和克吕泰涅斯特拉出场。贝德温·桑兹先生把女奴和克吕泰涅斯特拉的扮演者带到前排。一位大人物想跟令人倾倒的克吕泰涅斯特拉见见面。

“哈哈!这一刀捅得真痛快。这样可以再嫁了,对不?哈哈!”这位王室成员殿下的评语倒是一语切中的要害。

“罗登·克劳利太太把这个角色演绝了,”作为介绍人的斯泰因勋爵在一旁说。

蓓姬笑了,笑得那么开心而又可爱,同时行了个优美绝伦的屈膝礼。

演员们纷纷退去后台,准备演第二出词谜剧。

三个音节组成的第二出词谜剧分别由三段小戏按以下顺序上演:

第一个音节。最低级的巴思爵士罗登·克劳利中校上场,头戴宽檐帽,身穿肥大的斗篷,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提着一盏风灯,一路叫唤着走过场,好像是个打更的。楼下窗户里可以看见两个小商贩呵欠连连。一个杂役模样的人走进去(林伍德少爷把这个角色演得很逼真),为他们脱掉靴子;紧接着上场的是一名女仆(由索思砀勋爵阁下反串)。她拿着两个烛台和一只暧床器,到客房把被褥熨热。这时两个商贩上来对她图谋不轨,女仆用暖床器当武器把他们赶开。她下场后,灯光全灭。音乐开始演奏《睡吧,睡吧,亲爱的》。一个声音从幕后宣布:“这是第一个音节。”

第二个音节。全场的灯火重新亮起。乐队在演奏《巴黎的约翰》中的一支老歌《啊,出门远行真快乐》。布景没变。门外招牌上醒目地画着斯泰因家族的纹章。楼下那间屋子里有个男子拿着长长一条纸(账单)给另一个男子看,后者挥拳作抗议状,好像是说这简直是抢劫。

“马夫,把我的车准备好,”门口有人喊道。这人摸摸由索思砀勋爵扮演的女仆的下巴颏儿,后者就像卡吕普索送别另一位大名鼎鼎的旅行家奥德修斯那样对他依依不舍。林伍德少爷扮演的杂役端着一只木箱上场,木箱里有几把银壶,他吆喝着“有人要啤酒吗?”神态极其幽默、自然,全场观众鼓掌致意,还有人把鲜花抛给他。啪哒!啪哒!啪哒!——一阵鞭子声自远而近。有贵客到!店主、女仆、杂役一齐向门口跑去。幕落了下来。有人大声宣布:“这是第二个音节。”

“我猜这一定是Hotel(旅馆),”近卫骑兵团的格立格上尉说;上尉的聪明才智引起哄堂大笑。不过他的答案已经十分接近谜底了。

呈现第三个音节的一场戏开幕之前,乐队奏起了几首航海歌曲的联奏,其中包括《当斯锚地》、《别刮了,北风凶神》、《称雄吧,不列颠》、《在比斯开湾,哦!》——看来故事将发生在海上。钟声一响,幕拉开了。一个声音说:“各位,开船了!”人们互相道别。他们忧虑不安地指着由一幅深色幕布代表的满天乌云,连连摇头表示忧虑。一位紧张的女士(由索思砀勋爵阁下反串)抱着一只小狗,带着几个大箱子,和她的丈夫一起坐下,同时紧紧抓住缆绳。

船长(由最低级巴思爵士克劳利中校扮演)头戴三角帽,手拿望远镜上场。他用一只手按住帽子作远眺状;他的外套衣摆随风吹起。他刚想用双手举起望远镜,帽子便被吹走了,顿时赢得一片彩声。风势开始转强。音乐也趋于高扬,表现的呼啸声越来越响。船员们打着趔趄走过来,仿佛船身在剧烈颠晃。客舱侍者(林伍德少爷扮演)踉踉跄跄走来,手里拿着几只盆盂。他把一只盆儿放在那位紧张的女士的先生旁边;女士踢了她的狗一脚,那畜生开始哀叫;女士用手绢按在自己脸上,要往舱里跑。音乐这时发展到风狂雨暴、惊心动魄的最**,第三个音节就此完毕。

当时有一出很短的法国舞剧《夜莺》,由蒙特絮和诺布雷主演,很流行。瓦格先生是写诗的老手,他为这出舞剧的曲调填了词,把它改编成歌剧搬上英国舞台。剧中人都穿着法国古装,身材矮小的索思砀勋爵这次扮演一位老太太,拄着一根弯柄拐杖,在台上蹒跚而行,表演相当精彩。

舞台上用硬纸板画着一座雅致可爱的小屋,靠墙的格子棚架上爬满了玫瑰花和常春藤。可以听到一阵歌声像一股清泉从屋内汩汩流出。

“菲罗墨拉,菲罗墨拉,”老太太向里面喊着。

菲罗墨拉从里面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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