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家都在他的王国里。”
克里博斯像平常那样,觉得有点尴尬而生气。
“你知道我多为你担心哪,亨路德,”妈妈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一定受过很多不好的影响。我知道男人受不起引诱。我听你亲爱的外公、我自己的老爸对我们讲过很多关于内战的事儿,我懂那些。我一直在为你祈祷。我整天地为你祈祷,亨路德。”
克里博斯望着盘子里咸肉上正在凝冻起来的肥油。
“你老爸也在担心,”妈妈继续往下说,“他认为你已经丧失了雄心大志,缺乏明确的生活目标。查莱·西蒙斯年纪跟你一般大,他现在有一份好工作而且就快结婚了。小伙子们一个个都安顿下来了,每个人都决心要干出点名堂来;你可以看得出,像查莱·西蒙斯那样的小伙子总有一天会成为我们镇上的光荣的。”
克里博斯没有答话。
“别那个样子,亨路德,”妈妈说,“你知道我们都很爱你,为了你好,我想我得把你的处境老老实实地告诉你。你老爸不想干涉你的自由。他觉得应该让你可以自由地使用汽车。要是你想开着汽车带哪个好姑娘出去玩玩,我们只会觉得很高兴。你知道的,我们愿意你快活。不过你得定下心来找个工作,亨路德。你老爸并不在乎你开始干什么工作。就像他说的,不管做什么样儿的工作都值得尊重。话虽这么说,然而你总得从哪里开始干点什么。今天早晨他让我跟你谈谈,兴许你愿意的话,待会儿你可以顺路到他办事处去一趟看看他。”
“就这些?”克里博斯说。
“是的。你难道不爱你妈妈吗,亲爱的孩子?你不愿意为了她做点什么吗?”
“不。”克里博斯说。
妈妈隔着桌子看着他。她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
“我什么人也不爱。”克里博斯说。
这么说对她有什么好处呢。他没法告诉她,也没法让她明白。其实他心里知道讲了这样的话是做了桩极其蠢的事。于事无补,而且只不过会让深爱他的妈妈伤心。他走到桌子对面抓住她的胳臂。她正用双手掩着脸在哭。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其实我只是对有些事情很生气。我不是说不爱你。真的。”
他的妈妈还在继续哭。克里博斯用手臂搂着她的肩膀。
“难道你不能相信我吗,妈妈?”
可怜的妈妈摇了摇头。
“请你,妈妈,请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好吧,”妈妈哽咽着说,她抬起头,凝望着他。“我相信你,亨路德。”
克里博斯吻了吻她的头发。她把脸抬起来盯着他。
“我是你妈妈,”她说,“你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记得吗?我把你贴着心抱着。”
克里博斯觉得心里不好受,但是隐隐约约有点恶心。
“我知道,妈妈,”他说,“别伤心了,好吗,为了你,我要做个好孩子。”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跪下来祈祷吗,亨路德?”妈妈问。
他们一起在餐桌旁跪了下来,克里博斯的妈妈先祷告。
“现在你先来祈祷,亨路德。”
“可是我不会,妈妈。”克里博斯说。
“试试看吧,亨路德。”
“我真的不会。”
“你的意思是要我替你祈祷吗?”
“只能那样了,妈妈。”
于是可怜的母亲替他祷告上帝,之后他们站起来,克里博斯吻了吻他母亲,走出了屋子。他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他们现在的生活复杂化。然而,这样做并没有真正触动他的心。他为妈妈觉得难过,她让他再次撒了谎。他要去堪萨斯城找个工作,兴许这样做,她也就会安心了。兴许在他走之前还得再经历一场哭笑,那个多愁善感的妈妈。他不想上他老爸的办事处去。只有这件事他不想践约。他当然也希望生活过得顺顺利利。战争以前的生活就是这样过得。唉,现在他必须得跟这样的生活说再见了。不过他还是要到学校的操场去,因为他答应了去看看海伦玩室内垒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