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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第3页)

现在,他想,我真应该考虑考虑那在水里拖着的障碍物了。实话实说,这玩意儿有它的危险,但是同时也有它的好处。假如鱼使劲地拉,那两把桨在原处不动,造成了阻力,让船不像从前那样轻的话,我可能会被鱼拖走好长的钓绳,一不小心,还会让它跑了。这可不算是什么好结果。如果保持船身轻巧,那不用说,一定会延长我们双方的痛苦,但这是我的安全所在。因为这鱼能游得很快,而且以我的经验来看,它的这本领至今还没有使出来过。嗯,不管出什么事,我必须把这鯕鳅开膛剖肚,免得坏掉。而且我还得想办法吃一点,来长长力气,好对付那条臭鱼。

现在,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再歇一个钟头。等我觉得鱼稳定了下来,再回到船艄去干这事,还得看看到时候的情况,想想对付那臭鱼的对策。嗯,就这么办,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看看它怎样行动,有没有什么变化。把那两把桨放在那儿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已经到了该安全行事的时候。这鱼依然很厉害。我看见过钓钩挂在它的嘴角,它把嘴闭得紧紧的。其实啊,对它来说,钓钩的折磨算不上什么。那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饥饿的折磨,加上还得对付它不了解的,我这么强大的对手,才是天大的麻烦。歇歇吧,老家伙。让那条臭鱼去干它的事,等轮到该你干的时候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认为自己已经歇了两个钟头。月亮要等到很晚才爬上来,在这个海面上,他没法判断时间。说实话,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好休息,那种状况,充其量只能说他多少歇了一会儿。他肩上依然承受着鱼的拉力,不过他把左手按在船头的舷上,聪明地把对抗鱼的拉力的任务越来越让小船本身来承担了。

要是能找个地方把钓绳拴住,那事情会变得多简单啊,他想。但是只消鱼稍微歪一歪,就能把钓绳绷断。那样的话,我必须用自己的身子来缓冲这钓绳的拉力,并且随时准备用双手放出钓绳。

“不过别忘了,你还没睡觉呢,老头儿,”他说出声来,“你这么大年纪了,已经熬过了半个白天和一夜,现在又是一个白天,可你一直没睡觉。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你必须想个办法,趁那条臭鱼安静稳定的时候睡上一会儿。假如你不睡觉,一定会搞得脑筋糊涂起来的。”

其实我完全可以自豪的,我脑筋够清醒的了,他想。太清醒啦。我跟那些可爱的星星一样清醒,它们是我的兄弟。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还是必须睡觉。我的星星兄弟们睡觉,月亮和太阳都睡觉,连海洋有时候也睡觉。所以我也得睡觉。嗯,没错。当海洋在某些没有激浪,平静无波的日子里,它也会睡觉的。

可别忘了睡觉,他想。你必须强迫你自己睡觉,在这之前,你还得想出些简单而稳妥的办法来安排那根钓绳。现在回到船艄去处理那条鯕鳅吧。假如你一定要睡觉的话,把桨绑起来拖在水里可就太危险啦。

我不睡觉其实也能行,他又一转念,对自己说。不过这太危险啦。他用双手双膝爬回船艄,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猛地惊动那条鱼。现在,它也许正半睡半醒的,他想。但是我不想让它休息。必须要它拖曳着我和我的船,一直到它死去。

回到了船艄,他转身让左手攥住紧勒在肩上的钓绳,用右手从刀鞘中拔出刀子。星星这个时候很明亮,他清楚地看见那条鯕鳅。老人娴熟地把刀刃扎进它的头部,把它从船艄下拉出来。接下来,他用一只脚踩在鱼身上,从鱼的肛门向上,倏的一刀直剖到它下颌的尖端。然后他放下刀子,用右手掏出那可怜的鱼的内脏。三下两下就掏干净了,把鳃也干脆地拉下了。他觉得鱼胃放在手里重甸甸、滑溜溜的,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东西,于是老人就把它剖开来。里面有两条小飞鱼。看样子它们还很新鲜、坚实,他把它们并排放下,把内脏和鱼鳃从船艄扔进水中。老人看着它们沉下去,同时在水中拖着一道磷光。鯕鳅是冰冷的,这个时候在星光里显得像麻风病患者般灰白。老人用右脚踩住鱼头,一点点剥下鱼身上一边的皮。然后他把鱼翻转过来,开始剥掉另一边的皮,最后老人把鱼身两边的肉从头到尾割下来。

他把鱼骨偷偷地丢到舷外,注意看它是不是在水里打转。然而倒霉的是他只看到它慢慢沉下时的磷光。跟着他转过身来,把两条飞鱼夹在那两片鱼肉中间。把刀子插进刀鞘,慢慢儿挪动身子,回到船头。他右手拿着鱼肉,被钓绳上的分量拉得弯了腰。

回到船头之后,他把两片鱼肉摊在船板上,旁边搁着飞鱼。然后他把勒在肩上的钓绳换了一个地方。又把手搁在船舷上,老人用左手攥住了钓绳。接着他靠在船舷上,把飞鱼在水里洗洗,留意着水冲击在他手上的速度。因为剥了鱼皮,他的手发出磷光,他仔细察看水流怎样冲击他的手。水流照刚才相比并不那么有力了。当他把手的侧面在小船船板上擦着的时候,星星点点的磷质漂浮开去,慢慢朝船艄漂去。

“它越来越累了,要不就是在休息,”老人说,“现在我来把这鯕鳅全吃了,休息一下,睡一会儿吧。”

在越来越冷的夜色里,他在星光下,把一爿鱼肉吃了一半,还吃了一条已经挖去了内脏、切掉了脑袋的飞鱼。“如果把鯕鳅煮熟了吃味道该有多鲜美啊,”他说,“那东西生吃可难吃死了。如果以后不带盐或酸橙,我发誓绝对不再乘船了。”

我真是笨的不轻,假如我有头脑,我会整天把海水瓶晒在船头上,等它干了就会有盐了,他想。不过话得说回来,我是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才钓到这条鯕鳅的。但有一点我还是不能逃避,毕竟是准备工作做得不足。幸运的是,我把它全细细咀嚼后吃下去了,到现在还没有恶心作呕这也算是个安慰吧。

渐渐地,东方天空中云越来越多,那些他认识的星星一颗颗地看不到了。眼下好像是他正驶进一个云彩的大峡谷,风已经停了。

“依我看,三四天内会有坏天气,”他说,“然而今晚和明天还不怎么要紧。现在来安排一下。老家伙,管他三七二十一,趁这鱼正安静而稳定的时候,先睡它一会儿。”

他把钓绳紧握在右手里,然后拿大腿抵住了右手,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船头的木板上。跟着他把勒在肩上的钓绳移下一点儿,用左手撑住了钓绳。

只要钓绳给撑紧着,我的右手就能握住它,他想。假如我睡着的时候它松了,向外溜去,我的左手会把我弄醒的。这对右手是很吃重的。然而它是吃惯了苦的。哪怕我能睡上二十分钟或者半个钟头,也是好的。他向前把整个身子夹住钓绳,把全身的重量放在右手上,于是他入睡了。

这一次,他没有梦见狮子,倒是梦见了一大群海豚,那一大群啊,能伸展八到十英里长。这个时候正是它们**的季节,海豚们会高高地跳到半空中,然后回头掉进它们跳跃时在水里形成的水涡里。

随后他梦见他自己躺在自己的**,在村子里。正在刮季风,他觉得很冷,他一直枕在他的右手臂上,而不是枕头上,所以到现在,他的右臂麻木了。

之后呢,他梦见那道长长的黄色海滩。就像以往一样,他看见第一头狮子在傍晚时分来到海滩上,紧接其后,其他狮子也陆续来了,于是他把下巴搁在船头的木板上,把船抛下了锚停泊在那里,晚风吹向海面。他在那静静地等着看有没有更多的狮子来,觉得很快乐。

月亮升起有好久了,可他只顾睡着,没有心思去观赏夜景。那条大鱼依旧平稳地向前拖着,带着船驶进云彩的峡谷里。

就在他睡的正甜的时候,他的右拳猛得朝他的脸撞去,钓绳火辣辣地从他右手里溜出去,他惊醒了。突然他发现他的左手失去了知觉,没办法,他用右手拼命拉住了钓绳,但它还是一个劲儿地向外溜。最后,经过不懈的努力,他的左手终于抓住了钓绳,他仰着身子把钓绳向后拉。这一来,钓绳火辣辣地勒着他的脊背和左手,这左手承受了全部的拉力,给勒得好痛。他回头望望那些钓绳卷儿,它们正在滑溜地放出钓绳。不巧的是,正在这当儿,鱼跳起来了。海面好像被那鱼儿弄的崩裂开来,鱼儿沉重地掉下去。随后它跳了一次又一次,船也走得很快,然而钓绳依然飞也似的向外溜。老人用尽力气把它拉紧到就快绷断的程度,他一次次把它拉紧到就快绷断的程度。他被拉得紧靠在船头上,脸庞被迫贴在那片切下的鯕鳅肉上,他没法动弹。我们等着的事儿终于发生啦,他想。我们来对付它吧。

它得为拖钓绳付出点代价,他想。让它为了这个付出代价吧。

由于光线的原因,他看不见鱼的跳跃,只听得见海面的迸裂声,和鱼重新掉回海底时沉重的水花飞溅声。而且那飞快地向外溜的钓绳把他的手勒得好痛,然而他知道这事迟早会发生,就想方设法地让钓绳勒在起老茧的部位,不让它勒在手指头上或者滑到掌心。

假如那孩子在这儿,他会用水打湿这些钓绳卷儿,他想。是啊。假如孩子在这儿。假如孩子在这儿。

钓绳向外溜着,溜着,溜着,不过这个时候越来越慢了,由于他的努力,那条鱼每拖着小船走一英寸都得付出代价。现在他已经可以从木船板上抬起头来,不再贴在那片被他脸颊压烂的鱼肉上了。他跪着,最后慢慢儿站起身来。他正在放出钓绳,然而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了。他把身子慢慢挪到刚刚好可以用脚碰到那一卷卷钓绳的地方。这是因为在一般情况下,用眼睛他看不见那堆钓绳。钓绳还有很多,现在这鱼不得不在水里拖着这许多摩擦力大的新钓绳了。

是啊,他想。到这个时候它已经跳了不止十二次,把沿着脊背的那些液囊装满了空气,因此没法沉到深水中,在那儿死去,让我不能想办法把它捞上来。它不久就会转起圈子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想法对付它。不知道它怎么会这么突然地跳起来的。敢情饥饿已经让它不顾死活了,要不,难道是它在夜间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也许它突然觉得害怕了。不过话说回来,它是一条那样沉着、稳健,结实的鱼,似乎是毫无畏惧而信心十足的。这点倒是很奇怪。

“你又把它拖住了,但是你没法收回钓绳。不过它马上就得打转了。”

老人这个时候用他的左手和肩膀拽住了它,弯下身去,用右手舀水洗掉粘在脸上的压烂的鯕鳅肉。他怕这肉会让他觉得恶心,搞得他呕吐,快没有力气了。等到擦干净了脸,老人把右手在船舷外的水里洗洗,然后泡在这盐水里,抽个空欣赏一下日出前的第一线曙光。那条臭鱼几乎是朝正东方游的,他想。这说明它疲倦了,开始借助潮流的力量了。它马上就得打转了。那个时候我们之间的战争才真正开始。等他觉得把右手在水里泡的时间够长了,老人把手拿出来,瞧了瞧。

“情况还凑合,”他说,“这点疼痛对一条汉子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小心地攥着钓绳,让它不致嵌进新勒破的任何一道伤痕。老人把身子挪到小船的另一边,这样他可以把左手伸进海里。

“你这没用的东西,总算干得还不太坏。”他对他的左手说。

“但是曾经有一会儿,我得不到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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